镇北侯府的暖阁,依旧是密不透风的方寸囚笼,炭火烧得愈烈,沈清晏心底的寒意,便愈沉几分。
那夜的吻,像淬了蜜的毒,黏在唇齿间,化在骨血里,恨得人牙根发酸,偏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悸痛,在心头疯长。谢惊寒的强制温存,不是情动的缠绵,是攥着救命稻草的偏执,是怕他抽身离去的惶恐,这份藏在狠戾里的柔软,沈清晏看得见,却偏生不敢认,也不能认。
血海深仇横在中间,半点温情,都成了刺心的利刃。
谢惊寒的守,更甚从前。
他不再只守在暖阁,沈清晏晨起梳妆,他要立在镜前替他理好发带,指尖拂过鬓角的碎发,力道轻得怕碰碎了他;沈清晏午后晒暖阳,他要坐在身侧,替他拢紧裘衣,指尖替他拭去落在肩头的碎雪,眉眼柔和得不像话;就连沈清晏闭目养神,他也要在旁边静坐着,批阅奏折的笔尖都放轻了力道,生怕扰了他的安宁。
所有的照料,都妥帖到极致,所有的监视,都细密到入骨。
他不准沈清晏碰纸笔,不准他与府中老仆多说一句,不准他再望向暖阁外的方向,却独独纵容他,对着窗外的风雪沉默,对着掌心的旧玉发呆。那枚玉,是沈家的旧物,是沈清晏唯一的念想,谢惊寒见了,也只是垂眸,指尖摩挲着自己腰间的玉佩,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疼惜,半句苛责也无。
这份纵容,成了沈清晏心底的刺。
“谢惊寒,你既要囚我,便囚得彻底些。”沈清晏攥着那枚温玉,指尖抵着玉面的纹路,声音冷得像冰,“何必留着这念想,让我日日看着,日日记着,我沈家满门,是如何因你而亡。”
谢惊寒正在替他剥蜜橘的手一顿,橘瓣的汁水沾在指尖,黏腻的,像化不开的心事。他抬眸,眼底的偏执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声音低哑:“我留着,是让你活着,不是让你活在恨里。”
“活着?”沈清晏笑了,笑得眼底生寒,泪水却猝不及防滚落,砸在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如今这般,生不如死,谢惊寒,你到底懂不懂?”
懂。他怎会不懂。
可他不能放,不能说,不能让他撞进那朝堂的万丈深渊里。那背后的人,连皇家都要忌惮三分,沈家旧案的真相,是能让沈清晏魂飞魄散的利刃,他宁愿被他恨着,宁愿被他怨着,也绝不能让他触到半分。
这份苦衷,堵在喉间,烫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谢惊寒伸手,想替他拭去泪水,指尖刚触到他的脸颊,就被沈清晏狠狠挥开。力道不大,却带着决绝的抗拒,沈清晏偏头,将脸埋在掌心,肩头微微颤抖,恨意翻涌,委屈也翻涌,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份颤抖,是恨,还是那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动容。
“别碰我。”他的声音哽咽,带着破碎的沙哑,“你的触碰,让我觉得恶心。”
字字诛心,谢惊寒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的痛楚骤然浓烈,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下去,那层温柔的伪装,碎了一角,露出底下翻涌的戾气与偏执。他猛地伸手,攥住沈清晏的手腕,将他狠狠拽进怀里,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双臂牢牢圈住他的腰,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这一次,没有温存,只有极致的禁锢。
“恶心也没用。”谢惊寒的唇贴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扫过肌肤,带着龙涎香的气息,也带着一丝隐忍的狠戾,“沈清晏,这辈子,你都只能在我怀里,就算是恶心,就算是恨,也只能对着我。”
他的指尖,狠狠扣在沈清晏的腰侧,指腹摩挲着他腰间的旧疤,那是三年前颠沛流离时落下的伤,是谢惊寒心底最深的执念与亏欠。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沈清晏浑身绷紧,想挣扎,却被他圈得更紧,连呼吸都带着窒息的压抑。
恨,是真的。
疼,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