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的暖阁，成了沈清晏逃不出去的方寸囚笼。

炭火烧得烈烈，地龙暖得灼人，雕花的窗棂被厚重的锦帘遮得严严实实，半点天光也透不进来，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所有自由的念想。沈清晏被安置在这暖阁里，衣食住行皆是顶配，绫罗暖裘，珍馐药膳，可周身的气息，却比窗外的残雪还要寒凉。

谢惊寒的贴身囚禁，来得比预想中更甚。

他不再去上朝理事，大半的时辰都耗在暖阁里，批阅奏折在沈清晏身侧的软榻，看书品茶在沈清晏对面的案几，就连歇下，也只在暖阁里设了一张临榻，与他不过三尺之隔。美其名曰照料，实则是明目张胆的监视，是刻入骨血的掌控。

沈清晏坐，他便立在身侧；沈清晏卧，他便守在榻边；沈清晏想推开窗透口气，指尖刚触到窗棂，就被谢惊寒攥住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那语气里的温柔，落在沈清晏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谢惊寒，你何必装模作样？”沈清晏抽回手，偏头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攥着锦被，指节泛白，“你囚着我，看着我，不过是想看我活成丧家之犬的模样，何必还要假惺惺的关心？”

谢惊寒的眸色沉了沉，指尖抚上他微凉的脸颊，被沈清晏狠狠偏头躲开，他也不恼，只是收回手，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薄茧，声音低哑：“我只是不想你疼。”

疼？沈清晏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笑出声来，眼底却一片死寂：“我的疼，皆是拜你所赐。谢惊寒，你如今的每一分温柔，都是扎在我心上的刀。”

他的话，字字诛心，谢惊寒的眼底掠过一丝痛楚，却终究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沉默着，将剥好的蜜橘递到他唇边，依旧是那副偏执的模样——你可以恨我，却不能不吃不喝，不能不爱惜自己。

这囚笼，是暖的，心却是冰的。

沈清晏白日里不言不语，看似温顺认命，夜里却总在暖阁的烛火下，借着翻书的由头，偷偷描摹着沈家旧宅的布局，记着当年谢家构陷沈家的蛛丝马迹，暗中筹谋着复仇的法子。他知道谢惊寒势大，可血海深仇，岂能说忘就忘？

可他的这点小心思，逃不过谢惊寒的眼睛。

不过两三日，他藏在枕下的纸笺就不翼而飞，夜里刚提笔写了几个字，烛火就被谢惊寒骤然吹灭，玄色的身影逼近，指尖捏住他的手腕，将那支笔狠狠折断，木屑刺得掌心生疼。

“清晏，别逼我。”谢惊寒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戾气，眼底的偏执翻涌，“你想查的，想做的，我都知道。可这条路，你走不通，只会把自己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