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的雪,落得绵密又寒烈,覆了京城长街的青石板,也覆了沈清晏肩头的素色长衫。
他立在镇北侯府的朱漆门外,指尖攥着一方药笺,指节泛白,连带着唇角的弧度都凝着冷意。三年了,自沈家败落,他离京远走,再踏回这片土地,竟还是为了老夫人的续命汤药,求到了这扇曾将他碾入尘埃的门。
侯府的门童见他布衣素衫,眉眼间却藏着几分清贵,不敢轻慢,只说侯爷在府中赏雪,让他在阶下等候。
沈清晏便等。雪落在他的发间眉骨,融成细碎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凉得刺骨。他抬眼望那府内的飞檐翘角,鎏金的瓦当在雪色里泛着冷光,一如当年谢惊寒看他的眼神,半分温情,半分凛冽。
三年前的光景翻涌上来,谢家权倾朝野,一纸弹劾,沈家满门清誉尽毁,父兄被贬,家宅查封。他跪在谢惊寒的书房前,雪比今日更大,他求他手下留情,求他念及过往情分,可那人坐在暖炉旁,指尖捻着茶盏,只淡淡道:“沈清晏,你我之间,何来情分?”
那一日的雪,凉透了骨血,也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脚步声自石阶顶端传来,沉稳,厚重,带着上位者的威仪。沈清晏的脊背倏然绷紧,却没有回头。
“师兄,别来无恙。”
谢惊寒的声音,比三年前更低沉,也更冷,像淬了冰的锋刃,堪堪抵在沈清晏的后心。
沈清晏缓缓转身,抬眸。
眼前的人,玄色锦袍加身,玉带束腰,眉眼依旧是惊鸿绝色,只是鬓边多了一枚墨玉发冠,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眼底的波澜都敛得干净,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他比三年前更沉稳,也更疏离,是权倾京城的靖安侯,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在桃花树下,替他拂去肩头花瓣的少年。
四目相对,咫尺的距离,却隔着山海万里的隔阂。
沈清晏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潮绪,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也生分至极:“见过侯爷。”
一声侯爷,生生将两人之间的所有过往,都隔在了这声称呼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