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缓,沈清晏寻了一处避风的山坳,靠着枯树歇脚,指尖依旧摩挲着腕间的红绳,心口的暖意还未散去,眼底却凝了一层淡淡的怅然。
从桃花坞到京城,从少年相伴到君臣陌路,不过短短数载,却像是隔了半生的光景。
入京那年,桃花落尽,谢惊寒站在城门下,依旧是少年模样,眉眼温润,红绳还缠在两人的腕间,他拉着沈清晏的手,轻声说:「师兄,京城险恶,往后,我护着你。」
那时的沈清晏信了。
他入了朝堂,做了先帝的太傅,一身风骨,两袖清风,只想守着本心,护着家国百姓;谢惊寒入了军营,凭着一身本事,浴血沙场,步步登高,成了大靖人人敬畏的镇北侯。
他们依旧相伴,只是京城不比桃坞,人心叵测,朝堂险恶,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沈家的谋逆罪名,是朝中奸佞的构陷,是皇权制衡的棋子,谢惊寒身为镇北侯,皇命难违,他能做的,只有在绝境里,为沈清晏留一条生路。
那日沈府火海,谢惊寒领兵围府,长枪染血,却始终没有踏进沈清晏的院落。他在火光里站了一夜,看着漫天火海,眼底的疼惜与无奈,无人能懂。
他不能明着护着沈清晏,那样只会让沈家的罪名坐实,让沈清晏死得更快。他只能装作心狠手辣,屠尽「余孽」,却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悄打开密道,放他离开。
世人皆道谢惊寒薄情,唯有沈清晏懂他的身不由己。
他懂谢惊寒的难处,懂他的隐忍,懂他身居高位的无奈,更懂他那份藏在冰冷面具下,从未改变的心意。
就像雁门关的那场交手,谢惊寒的枪,永远留着余地,他的剑,永远藏着温柔。他们都恨这身不由己的身份,恨这朝堂的算计,恨两人如今的境地,却唯独,恨不起彼此。
恨,从来都只是表象。
入骨的,是相思,是牵挂,是心尖上的那点相惜,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舍不得对方受半点委屈的偏爱。
沈清晏抬手,抚上腰间的归雁剑,指尖划过剑身的名字,冰凉的触感,却熨帖了心口的微凉。他知道,谢惊寒在京城,定然顶着万般压力,护着他的周全,替他查清沈家的冤案。
而他,也绝不会让谢惊寒独自面对朝堂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