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娴收到了俞京絮的信。
信是早上送来的,装在一个精致的洒金信封里,字迹潇洒飞扬,一看就是他本人的手笔。
内容不长,只有寥寥几句,可语气里那股子酸溜溜的委屈劲儿,几乎要从纸上溢出来。
“小公主回京数日,竟不告之寻之,可是忘了京城还有这么个好友?江南一行,眼界开阔,心也跟着野了,连旧友都不放在眼里了?罢了罢了,你若真忘了,我也不强求。只是可惜了我新得的那坛‘醉仙酿’,原想着与你共饮,如今看来,只能独酌了。”
落款是“伤心人俞京絮”。
沈奕娴看得哭笑不得。她哪里是忘了他?只是这几日忙着休息、补课、应付父皇和皇兄的关怀,还没来得及去找他。况且她今天本就打算去找他的。
“春桃。”她放下信,吩咐道,“备车,去端北侯府。”
马车很快备好。沈奕娴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挑了件水蓝色的交领襦裙,外罩月白披风,头发简单绾起,插了支碧玉簪子。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太素,又让春桃取了支珍珠步摇戴上,这才满意。
到了侯府,门房认得她,连忙行礼:“公主殿下,您可来了。我家世子念叨您好几日了。”
沈奕娴笑问:“他在哪儿?”
“在花厅等着呢。”门房低声道,“从早上等到现在,茶都喝了好几壶了。”
沈奕娴点点头,跟着引路的丫鬟往里走。
侯府的园子是京城有名的精致。此时正值初秋,园中菊花盛开,各色各样,在阳光下开得热闹。
花厅里,俞京絮果然在等。他今日穿了身绯红色的锦袍,大拇指上戴着粉玉扳指,手里摇着泥金折扇,正对着窗外的菊花出神。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沈奕娴,桃花眼眯了眯,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哟,稀客啊。”他语气凉凉的,“咱们公主殿下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么个人了?”
沈奕娴走到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道:“少来。我这不是来了吗?”
“来了?”俞京絮挑眉,“我要是不写信,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来了?”
“我本打算今天来的。”沈奕娴放下茶杯,认真道,“真的。早上就打算来,结果你的信先到了。”
俞京絮闻言,气消了大半。但他面上还是端着,哼了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哄我。”
”我哄你做什么?”沈奕娴笑了,“我要是真想哄你,就该带点江南特产来,再跟你说几句好听的,保管你什么气都消了。”
俞京絮被她逗笑了,扇子一收,敲了敲桌面:“那你怎么不带?”
“你又不缺这些。”沈奕娴眨眨眼,“你缺的是我这个朋友来看你。”
他撇嘴:“你还知道我是你朋友?”
“当然知道。”沈奕娴点头,“一直都是。”
心里最后那点别扭彻底散了。他叹了口气,重新摇起扇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算了,不跟你计较。饿不饿?我让人备了午膳,都是你爱吃的。”
“饿了。”沈奕娴老实点头。
俞京絮便吩咐下人上菜。不多时,一桌精致的菜肴摆了上来。确实都是沈奕娴爱吃的:琉璃虾球、芙蓉鸡脯、糖醋仔排、清蒸鲥鱼,还有一盅佛跳墙。
“尝尝这个。”俞京絮给她夹了块虾仁,“新请的江南厨子,手艺不错。”
沈奕娴尝了一口,连连称赞。
俞京絮笑了,这才拿起筷子,自己也吃起来。
“江南怎么样?”俞京絮问,“听说你做了不少事?”
“嗯。”沈奕娴点头,开始讲江南的见闻。俞京絮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只是偶尔会问一两句。
“……总之,这一趟,我学到了很多。”沈奕娴说完,总结道,“为官不易,为民更不易。”
俞京絮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神复杂:“你长大了。”
沈奕娴笑了:“你也这么说。皇兄也这么说,裴景珩也这么说。”
提到裴景珩,俞京絮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他摇着扇子:“那是自然。以前的你,哪里会想这些?只会想着怎么玩、怎么闹。”
“我以前有那么不务正业吗?”
“有。”俞京絮肯定道,“不过也挺可爱的。”
他说着,又给她夹了块排骨:“不过现在这样更好。有了见识,有了担当,像你皇兄。”
俞京絮又补充道:“对了,你要是当时带我去江南,肯定会有不一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