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日头西斜。车队在一处驿站停下,明日再走一日,就能到京城了。
晚饭时,沈奕娴还在兴奋地说着话。裴景珩给她夹菜,盛汤,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裴景珩。”沈奕娴忽然停下筷子,看着他。
“嗯?”
她认真地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
“是臣该做的。”他说。
“不是该做的。”沈奕娴摇头,“是你对我好。”
她说着,脸有些红,低下头继续吃饭。
裴景珩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动容,眸色幽深至极。
次日傍晚,车队抵达京城。城门外,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沈奕娴掀开车帘,一眼就看见了父皇、皇兄、雁行表姐。
他们都来了。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马车停下,她迫不及待地扑进了父皇怀里。
“父皇!”她声音哽咽。
皇帝抱着她,上下打量,眼里满是心疼:“瘦了,江南辛苦吧?”
沈奕娴摇摇头:“不辛苦。父皇,儿臣学到了很多。”
梁帝看着她眼中尚未褪去的稚气,却也看到了那里面新生的坚韧和成熟,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好,好。”他拍拍她的肩,“回来就好。”
另一边,裴景珩下了车,向皇帝和太子行礼。
“臣裴景珩,奉旨归来。”
梁帝放开沈奕娴,看向裴景珩,眼神复杂。他拍了拍裴景珩的肩,沉声道:“辛苦了。江南的事,朕都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是臣分内之事。”裴景珩垂首道。
太子走过来,上下打量裴景珩,又看了看沈奕娴,眼里带着促狭的笑。
沈奕娴脸一红,扯了扯他的衣袖:“皇兄!”
裴景珩神色平静,耳根却微微泛红。
白雁行也走过来,对沈奕娴笑了笑:“长宁长大了。”
沈奕娴扑过去抱住她:“表姐!”两人说了几句悄悄话,沈奕娴才想起什么,环顾四周:“紫苏哥哥呢?怎么没来?”
沈岱衡叹了口气:“紫苏前几日感染风寒,病倒了。太医说要静养,今日就没让他来。”
沈奕娴心头一紧:“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需要休息。”沈岱衡道。
沈奕娴这才放心。
他清了清嗓子,对梁帝道:“父皇,太傅和长宁一路奔波,想必累了。不如让裴大人陪您坐一辆车,路上也好向您禀报江南详情。儿臣陪长宁坐一辆车,说说体己话。”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梁帝看了裴景珩一眼,点了点头:“也好。”
裴景珩:“……”
他隐约觉得,太子殿下是故意的。可圣命难违,他只得应下:“是。”
沈奕娴倒是没多想,乖乖跟着沈岱衡上了另一辆车。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沈岱衡的车厢里,沈奕娴迫不及待地问起京中近况,又问紫苏的病情。沈岱衡一一答了,才看着她,“别光问别人,说说你。这一趟江南,和裴景珩处得怎么样?”
沈奕娴脸一红:“什么怎么样……就是……就是一起办事啊。”
“哦?”沈岱衡挑眉,“只是办事?我可听说,你们在怀宁县,同住一个小院,日夜相伴,形影不离啊。”
“那是为了安全!”沈奕娴急道,“县衙后院只有这一处干净小院,他住厢房,我住正房,中间隔着院子!什么都没有!
沈岱衡看着她急得跳脚的样子,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矜矜,皇兄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对裴景珩不太一样。”
沈奕娴咬着唇,不说话了。
“他也对你不一般。”沈岱衡继续道,“从前他可不会对人这么上心,更不会陪人逛街,给人买糖人,背人回家。”
沈奕娴诧异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沈岱衡笑道,“怎么样?要不要皇兄帮你?”
沈奕娴脸烫得能煎鸡蛋:“帮……帮什么?”
“帮你试探试探他的心意啊。”沈岱衡凑近些,压低声音,“父皇那辆车,这会儿肯定在‘拷问’他呢。等他过了父皇那关,皇兄再帮你推一把。”
“皇兄!”沈奕娴捂住脸,“你别说了!”
沈岱衡看着她羞恼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笑够了,他才正色道:“好了,不闹了。说正事。江南这一趟,你确实长大了。跟皇兄说说,都看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
提到这个,沈奕娴神色认真起来。她说得很细,也很动情。说到灾民时,眼眶又红了;说到贪官时,语气里带着愤怒;说到她和裴景珩一起做的事时,眼里又闪着光。
沈岱衡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了,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矜矜,你真的长大了。”
沈奕娴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皇兄,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现在懂也不晚。”沈岱衡柔声道,“你能看到百姓的苦,能想到为他们做事,这比什么都重要。父皇和皇兄,也一直在努力,想让这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沈奕娴点头:“嗯!我以后一定好好学,好好做,帮父皇和皇兄分忧!”
沈岱衡笑了,眼里满是欣慰。车窗外,京城的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华灯初上,人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而另一辆马车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梁帝端坐着,看着对面的裴景珩,半晌没说话。裴景珩垂首静坐,神色平静,心里却有些打鼓。他知道,陛下这是在审视他。
皇帝缓缓开口:“裴卿。江南的事,你做得很漂亮。刘昌的案子,朕已派人彻查。那些贪官,一个都跑不了。”
“陛下圣明。”裴景珩道。
“朕听太子说,这一路上……你对长宁,很是照顾。”话锋一转。
裴景珩心头一紧:“是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梁帝挑眉,“照顾到背她回家,陪她逛街,给她买糖人……这也是分内之事?”
裴景珩:“……”
他就知道,太子肯定添油加醋了。
“陛下,臣确实对公主殿下多有照顾。但绝无逾越之举,更无半分不敬之心。”
梁帝看着他,目光炯炯:“朕没说你逾越。朕只是想知道,你对她是什么心思?”
这话问得直接。裴景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臣……不敢有非分之想。”
“不敢?”梁帝冷笑,“是不敢,还是不想?”
裴景珩垂眸:“是不敢,也是不能。”
“为何不能?”皇帝追问。
“臣与公主殿下,身份悬殊。”裴景珩低声道,“且公主殿下还小,臣不敢误她。”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你父亲与朕是故交,有些话,朕也不瞒你。当年那桩婚约,朕确实作废了,但并非不认可你。只是长宁是朕唯一的女儿,朕希望她能选一个真正喜欢、也真正对她好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裴景珩:“你若真心待她,朕不会阻拦。但前提是,她也真心喜欢你。”
陛下……这是在默许?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梁帝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心里那点不舍,忽然就释然了。
罢了。女儿长大了,总要嫁人的。
若是裴景珩,倒也不错。
他摆了摆手:“好了,这事暂且不提。你先好好休息,明日还要上朝禀报江南详情。”
“是。”裴景珩垂首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