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看了她一眼，又补充道：“殿下若想来，臣可以陪殿下来。”

这话像承诺。她咬着唇，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水里游动的小鱼。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只有风吹柳枝的沙沙声，和流水潺潺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沈奕娴忽然开口：“明天……就要回京了。”

“嗯。”

“我有点舍不得。”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裴景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以后还会来的。”他轻声说，“江南就在这里，不会跑。”

沈奕娴看他，似是被这话逗笑了。

“等水患彻底平息，等堤坝修好，等百姓安居乐业……那时候，殿下若想来，臣陪殿下来。”

阳光透过柳枝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裴景珩看着她的笑容，心头那点离别的惆怅消散了。

只要她开心，哪里都好。

傍晚，两人回了小院。沈奕娴将买来的小玩意儿一样样摆出来看。竹蜻蜓放在窗台上，荷包挂在床头，泥人摆在桌上，团扇插在笔筒里。每一样都让她爱不释手。

裴景珩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晚饭后，天色还早。沈奕娴提议去院子里看星星。裴景珩没有拒绝，两人搬了椅子到院子里，并肩坐下。

天色渐渐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果然如沈奕娴所说，江南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像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亘天际。繁星点点，密密匝匝，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沈奕娴仰着头，看得入迷。

“那颗最亮的，是织女星。”裴景珩指着天空一角，“旁边那颗暗一些的，是牛郎星。他们中间隔着的，就是银河。”

沈奕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两颗隔河相望的星星。

“真可怜。”她小声说，“一年只能见一次。”

“但至少还能见。”裴景珩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世间多少有情人，连一年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他。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有些模糊，只有那双凤眸，映着星光，格外动人。

“裴景珩。”她轻声唤道。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空气骤然安静。只有夏虫在草丛里鸣叫，一声高过一声。

裴景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仰头看着星空，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良久，他才缓缓道：“有。”

沈奕娴的心脏猛地一缩。

有。他有喜欢的人。

是谁？

是京城哪家的闺秀？还是江南故乡的青梅竹马？

她咬着唇，心里酸酸涩涩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

“那她喜欢你吗？”

裴景珩转过头，看着她。星光下，她的眼睛像是落入了星星，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他心里那点波澜，忽然就平静了。

“不知道。”他低声说，“或许……喜欢吧。”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让沈奕娴心里更乱了。

她想问她是谁，想问“你们怎么认识的”，想问很多很多。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有什么资格问呢？她是公主，他是臣子。他们之间，隔着身份，隔着礼法，隔着那桩已经作废的婚约。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裴景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那点冲动又冒了出来。

他想说，那个人就是你。

想问她，如果是我，你会喜欢吗？

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时机不对。他不能吓着她。

沈奕娴垂眸：“我去洗漱了，明天还要早起。”

夜色渐深，星河渐隐。两人各自回房歇下，却都辗转难眠。

沈奕娴盯着帐顶，眼前反复浮现裴景珩说起有喜欢的人时，那深邃温柔的眼神。

而另一间房内，裴景珩望着桌上那枚青玉佩，无声轻叹。

江南的最后一夜，就这样在各自的心事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