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她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裴景珩。裴景珩听得很认真,听到三角眼那段时,眼神冷了冷:“那是李茂才的管家,李福。仗着主子的势,在乡里作威作福多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沈奕娴问。
裴景珩从袖中取出那封仿写的信:“信已经送到李茂才手里了。据眼线回报,他看完信后,在书房里摔了杯子,骂了半个时辰。”
沈奕娴眼睛一亮:“他信了?”
“信了七分。”裴景珩道,“但他还在观望。毕竟刘昌是他表亲,他不敢轻易反水。”
“那我们再加把火?”
“正是。”裴景珩看着她,“明日,殿下再去青石乡。但这次要带些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裴景珩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锭银子,还有几块碎金。
“这些,殿下明日找机会,不小心让李福看见。”他低声道,“就说是京里来的贵人,看灾民可怜,私下给的救济。但不敢声张,怕被官府知道,说我们收买人心。”
沈奕娴明白了:“你是要让他以为我们在暗中收集证据,准备动李茂才?”
“不止。”裴景珩眼神深邃,“是要让他以为,我们在收买灾民,搜集李茂才的罪证。而刘昌那封信,会让他以为,刘昌已经放弃他了。到时候,他要么逃,要么……”
“要么找我们合作,反咬刘昌。”沈奕娴接道。
裴景珩点点头:“殿下聪慧。”
沈奕娴脸又红了红,但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可是李茂才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若是平时,不会。”裴景珩淡淡道,“但他现在慌了。周文德被抓,刘昌的信,再加上殿下这几日在青石乡的举动……他会以为,我们已经在查他了。人在慌乱时,最容易犯错。”
沈奕娴懂了。这是一场心理战。
攻心为上。
“好。”她点头,“我明日就去。”
裴景珩看着她,欲言又止,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一切有臣。”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沈奕娴心里一暖。
她点点头:“嗯。”
次日,沈奕娴又去了青石乡。她故意在施粥时,不小心掉出了那个小布包。布包散开,里面的银锭和碎金滚了一地。
周围的灾民都惊呆了。
沈奕娴慌忙捡起来,脸色慌张,一边捡一边小声道:“别声张,别声张……这是京里贵人给的,让咱们悄悄分给最困难的乡亲……可千万别让官府知道……”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不远处的李福听见。
李福站在祠堂的阴影里,看着沈奕娴慌张地捡银子,眼神闪烁不定。
下午,沈奕娴按照计划,去看了几个特别困难的灾民家。她给他们留了些碎银,又不经意地打听李茂才的事。
“李老爷……唉,不提也罢。”一个老妇人抹着眼泪,“只盼着京里来的青天大老爷,能替我们做主!”
沈奕娴安慰她:“老人家放心,京里的贵人既然派我们来,就是来查案的。那些欺压百姓的,一个都跑不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躲在窗外的李福听完,脸色变了变,匆匆走了。
晚上,沈奕娴回到小院,把白天的事告诉裴景珩。
“李福应该信了。”她说,“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裴景珩点点头:“鱼饵已经下了,就看鱼什么时候上钩。”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公子,小姐,有人求见。”是侍卫的声音。
裴景珩和沈奕娴对视一眼。
“谁?”裴景珩问。
“他说……他叫李福,是青石乡李老爷家的管家。说有要事禀报。”
来了。
裴景珩看了沈奕娴一眼,点了点头,才对门外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李福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小人李福,见过裴大人,沈小姐。”他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小人有要事禀报!”
裴景珩坐在桌后,神色平静:“说吧。”
李福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小人……小人是奉我家老爷之命,来……来求大人饶命!”
“饶命?”裴景珩挑眉,“李老爷犯了何事,需要本官饶命?”
李福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双手奉上:“这是我家老爷这些年,给刘昌刘知府送孝敬的账目。每次送多少,什么时候送,经手人是谁,都记得清清楚楚!”
裴景珩接过账册,翻开看了看,眼神越来越冷。
账册上记得很详细:某年某月某日,送刘昌白银五千两;某年某月某日,送刘昌古玩字画若干;某年某月某日,送刘昌妾室珠宝一匣……数目之大,触目惊心。
“还有……”李福又掏出一沓信,“这是刘昌给我家老爷的信。里面有提到赈灾款的事……”
裴景珩接过信,一封封看过去。
信里,刘昌确实多次提到赈灾款。让李茂才抓紧时间,让李茂才打点上下,让李茂才把事情做干净……
每一封,都是铁证。
裴景珩看完,将账册和信放在桌上,看向李福:“你家老爷让你来,是想用这些换一条命?”
李福连连磕头:“是是是!我家老爷说了,只要大人饶他一命,他愿意把这些年贪墨的钱财全部吐出来,也愿意指证刘昌!”
裴景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他的命,本官可以做主。但这些证据,本官要留下。明日午时,让他亲自来县衙,把该说的都说了。若敢耍花样……”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周文德的下场,就是他的榜样。”
李福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一定转告!一定转告!”
他连滚爬爬地出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重归安静。沈奕娴看着桌上的账册和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痛快?是愤怒?还是悲哀?
这些白纸黑字背后,是多少灾民的命?
“我们成功了?”她小声问。
裴景珩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第一步。李茂才倒了,刘昌会狗急跳墙。接下来才是硬仗。”
他看向她,眼神温柔了些:“殿下这几日辛苦了。明日,就在院里休息吧。外面的事,臣来处理。”
沈奕娴摇头:“我不累。我想跟你一起去。”
裴景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究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