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珩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像在安抚。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上那摊血污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裴景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冷了下来。
“殿下先休息。”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臣去处理一下。”
沈奕娴却抓住了他的衣袖。
“别走。”她小声说,眼里还含着泪,“我……我害怕。”
裴景珩心软成了一滩水。
“好。”他重新坐下,“臣不走。”
沈奕娴这才松了点力气,但还是抓着他的衣袖不放。她看了看地上那摊血污,又看了看倒下的屏风、散落的衣衫,小声问:“能不能……换个房间?”
裴景珩摇头:“驿站满了,没有空房。”
沈奕娴咬了咬唇,没说话。
裴景珩站起身,走到屏风后,将被推倒的屏风扶起来,摆正。又捡起散落的衣衫——她的中衣、外衫,还有那件沐浴时搭在屏风上的、被那两人摸过的外衣。
他顿了顿,将那件外衣单独捡出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直接扔了出去。
沈奕娴愣愣地看着。
他又走回来,将其他的衣衫叠好,放在床边。然后拿起桌上的烛台,走到那摊血污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开始擦拭地上的血迹。
动作很仔细认真,一点一点,将那些暗红色的污渍擦干净。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嘴唇紧抿。
沈奕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
裴景珩擦完血迹,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窗栓被撬坏了,他找了一截木棍,卡在窗框上,暂时固定住。门闩也加固了。
做完这些,他才走回来,在桌边坐下。
“饿不饿?”他问,“臣去让驿卒送些吃食来。”
沈奕娴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你……你别走远。”
“臣就在门外吩咐。”裴景珩说着,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对外面的侍卫低声说了几句,又关上门,重新坐回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公子,吃食送来了。”是侍卫的声音。
裴景珩起身开门,接过托盘,又迅速关上门。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看向沈奕娴:“殿下吃些吧。压压惊。”
沈奕娴点点头,挪到桌边坐下。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是温的,但没什么味道。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看着裴景珩。
裴景珩吃得很慢,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颈间的淤青上,每一次看,眉头都会不自觉地蹙起。
沈奕娴看在眼里,心里又暖又涩。她放下勺子,小声说:“你别看了……不疼了。”
裴景珩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殿下。”他忽然说,“明日……我们回京吧。”
沈奕娴愣住了。
回京?
“江南水患,臣自己去即可。殿下今日受了惊吓,需回京好好休养。且此行险阻重重,今日之事恐非偶然。臣不能再让殿下涉险。”
沈奕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却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她说,语气坚定。
裴景珩皱眉:“殿下——”
“我不回去。”沈奕娴打断他,眼睛看着他,“我是自己要来江南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江南水患,百姓受苦,我想去看看,想帮上点忙。今日的事……是意外,是我自己不小心。但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放弃我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有你在,我不怕。”
她信他。
哪怕刚刚经历过那样可怕的事,她还是信他,信他能护她周全。
“裴景珩。”沈奕娴忽然叫他。
他回过神。
“你答应过我父皇,会照顾好我的。”沈奕娴看着他,“你不会食言,对不对?”
裴景珩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嗯。”他说,“臣不会。”
沈奕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还红肿着,可依旧明艳动人。
裴景珩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点阴霾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不能再让她遇到危险。
吃完饭,沈奕娴累极了,爬上床,缩进被子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和那张狰狞的脸。房间里明明点了灯,她却总觉得暗处藏着什么人,随时会扑出来。
她翻来覆去,心里害怕,又不好意思叫裴景珩。
正纠结着,屏风外传来低沉的声音:“殿下睡不着?”
沈奕娴一愣,小声应道:“嗯……”
“臣给公主守夜。”裴景珩说,“公主安心睡。”
沈奕娴心里一暖,却还是睡不着。她盯着屏风上投出的影子——裴景珩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
“裴景珩。”她小声叫。
“嗯?”
“你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她小声请求,“我……我睡不着。”
屏风外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奕娴以为他不会答应时,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
他开始讲。讲的是江南的传说,讲河神娶亲,声音低沉平稳,像深夜流淌的溪水。
沈奕娴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
屏风外,裴景珩坐在椅子上,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耳中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眸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