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娴只是趴在他肩头哭,什么话也不说,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热气立刻蒸红了耳尖。俞京絮脸瞬间红透,低低求饶了一声,有点无奈:“沈奕娴!”
她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烫着他的皮肤,眼泪濡湿了他的肩颈,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
俞京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颤抖。
是梦吗?
“沈奕娴……”他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似是羞涩似是恳求:“你先……放开。”
周围的目光如芒在背。众目睽睽之下,这般搂搂抱抱,于礼不合。流言蜚语恐怕今夜就会传遍京城。
理智让他推开她,可情感却像藤蔓疯长。她就在他怀里,真真切切。他怎么舍得推开?
沈奕娴仿佛听不见,呜咽声压抑:“阿絮别走……我错了……”
“阿娴……”他终于抬起僵硬的手臂,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入手是单薄而温软的触感,她似乎比记忆中更瘦了些。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春桃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上前拉开自家公主,却又不敢冒犯世子,脸都白了。
俞京絮却已无暇他顾。嗅到她发间熟悉的气息,闭上了眼睛,遮住了翻涌的激烈情绪。
“我在。”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沈奕娴的哭声骤然放大,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放声大哭,仿佛要将前世的绝望、悔恨统统宣泄出来。
他用了些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道:“过去了,都过去了。”
怀中的身躯渐渐不再那么僵硬,哭声也慢慢低了下去,变成了细小的哽咽。
俞京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眸中的水光已然退去。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或惊诧、或好奇的面孔,最后落在试图上前又不敢的春桃身上。
“公主醉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春桃,去准备醒酒汤和温水。今日之事,若有人敢嚼舌根,便是与我端北侯府过不去。”
春桃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俞京絮这才低下头,看着依旧赖在他怀里、脸颊酡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沈奕娴。看起来还没清醒,但情绪好了不少。
“阿娴,”他轻轻晃了晃她,“能自己站好吗?我送你回去休息。”
沈奕娴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目光落在他眼尾那颗小小的朱砂痣上,像是确认了什么,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阿絮,你真好看……”她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想要去碰那颗痣。
俞京絮一把捉住她不安分的手。
“别闹。”他的声音有些哑,“我送你回去。”
他半扶半抱地将她搀起来,沈奕娴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俞京絮揽着她的肩,让她大部分重量倚靠自己,一步一步,稳稳地朝宴会厅外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复杂难言。俞京絮却恍若未见。
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四周终于没了旁人。沈奕娴似乎被冷风一激,清醒了些许。她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努力辨认着身边的人。
“阿絮?”她不确定地唤道。
“嗯。”俞京絮应着,停下脚步,低头看她,“醒了一点?”
沈奕娴没有回答,只是仰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湿润的眼眸。
“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她轻声问,带着小心翼翼的希望,“你真的回来了?你也……都记得?”
“不是梦。”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回来了。我记得所有事……所有所有,我都记得。”
沈奕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是崩溃的痛哭,而是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和酸楚。
“我也记得……”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好想你……”
俞京絮收紧手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都过去了,阿娴。”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用手帕轻轻抹去她的泪。
夜风轻柔,花香暗浮。远处隐约还有宴会的丝竹声传来,春桃端着醒酒汤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她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俞京絮听到了脚步声,微微侧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头,在沈奕娴耳边轻声道:“你的侍女来了,该回去了。再待下去,明日真要有闲话了。”
沈奕娴此刻酒醒了大半,也意识到方才在宴席上的失态,脸颊蓦地飞上两朵红云,比醉酒时更甚。她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有些手足无措。
俞京絮转身对春桃道:“公主醒了些,回去服侍她喝下醒酒汤,好好休息。”
春桃连忙低头应“是”,不敢多看。
俞京絮看着她酡红的脸。低笑道:“明日若头疼,可别怪我。”
沈奕娴瞪他一眼:“明明是你邀我来的。”
“是是是,我的错。”俞京絮神色温柔,“快回去吧。”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俞京絮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泪水濡湿的触感。
良久,他转身,朝着与沈奕娴相反的方向走去,粉衣拂过廊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