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春猎。猎场旌旗招展,鼓角齐鸣。
梁帝一身戎装,高坐观礼台,左右是文武百官。
沈奕娴兴奋地跑来,她今日穿了身白金色骑射服,头发高高束起,英气逼人,“皇兄,白姐姐!你们看我这身怎么样?”
白雁行笑着打量她:“好看,像个小将军。”
“不是像,我就是!”沈奕娴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惊鸿弓,“今日我一定要满载而归!”
沈岱衡无奈摇头,叮嘱道:“矜矜,围猎不是儿戏,你要跟紧裴大人,不可乱跑。”
“知道啦皇兄,你都说了八百遍了。”沈奕娴吐吐舌头。
白雁行笑着帮她整理衣领:“今日人多杂乱,一定要小心。”
她连连点头,看见俞京絮,挑眉:“俞世子今日也来凑热闹?”
“什么叫凑热闹?”俞京絮故作委屈,“臣可是正经请了旨的。倒是公主,听说最近箭术精进,不如与臣比试比试?”
“比就比!”沈奕娴扬起下巴,“裴大人教了我新招数,定能赢你!”
正说着,裴景珩走了过来。他今日一身玄色骑射服,腰佩御赐宝剑,比平日多了几分肃杀之气。见到俞京絮,他微微颔首:“俞编修。”
俞京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桃花眼微眯,目光落在裴景珩那身玄色劲装上。
这人倒是会拾掇。
他唇角勾起一抹惯常的、略显轻佻的弧度,声音清朗:“裴大人今日也要下场?倒真是难得。”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俞京絮那身灼灼绯红,淡淡道:“俞编修说笑了。围猎盛事,群臣皆与,臣自然不敢例外。”
沈岱衡则微微蹙眉,他自然听出了两人之间的微妙火药味,但一个是他倚重的朝廷重臣,一个是他看着长大的世交子弟,他也不好偏帮谁,只温声对沈奕娴道:“矜矜,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入场吧。记住,安全第一。”
“知道啦,皇兄!”沈奕娴应着,翻身上了踏雪,动作利落。
俞京絮也潇洒地跃上马背,他那匹马是罕见的赤兔马,神骏非凡。
他朝沈奕娴拱了拱手,笑吟吟道:“公主,待会儿若猎得彩头,可别忘了分臣一杯羹。”说着,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裴景珩一眼,“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裴景珩置若罔闻,只对沈奕娴微微颔首:“公主,请。”自己亦翻身上了一匹黑色的骏马,动作沉稳优雅。
号角再次长鸣,围猎正式开始。众多参与围猎的武将、勋贵子弟、纷纷策马涌入广阔的皇家猎场。俞京絮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绯红衣袍在绿林中格外醒目。
沈奕娴也兴奋地翻身上马,回头看向裴景珩:“裴大人,我们走!”
两人并骑进入猎场外围。春日林木葱郁,鸟鸣声声。沈奕娴有些紧张又兴奋,握着弓的手微微出汗。
与此同时,猎场另一侧,俞京絮和紫苏并骑而行。
“我说紫苏,你好歹是个太子冼马,怎么射术还比不上我?”俞京絮挑眉道。
紫苏温文一笑:“各有所长。若论策论文章,世子恐怕要甘拜下风。”
“得,说不过你。”俞京絮策马向前,“今日我要射头鹿,给大家下酒。”
“那你可要加油了。”紫苏看向远处,“太子殿下和白将军已经进山了。”
深山之中,沈岱衡和白雁行并肩策马。
“那边。”白雁行指向一片灌木丛。
沈岱衡搭箭拉弓,箭矢破空,一只野兔应声倒地。侍卫上前捡起猎物。
“表哥箭术又精进了。”白雁行笑道。
“不及你。”沈岱衡看着她,“记得小时候,你总能在校场赢我。”
“那是表哥让着我。”
两人相视一笑,策马继续前行。
林深叶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沈奕娴手持惊鸿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忽然,前方灌木丛一阵晃动,一只肥硕的灰兔惊惶跳出。
沈奕娴张弓搭箭,动作流畅。然而那灰兔极为机敏,左右腾挪,她连发两箭都落了空。
“公主勿急,”裴景珩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平稳清晰,“凝神静气,预判其动向。猎物惊慌,轨迹虽乱,却有规律可循。”
沈奕娴深吸一口气,再次拉满弓弦,目光紧锁那灰兔——箭矢擦着兔耳飞过,钉入树干。
“还是差一点。”她有些沮丧。
“已经很好了。”裴景珩道,“移动靶本就难射。公主可记得臣教的方法?”
沈奕娴点头,静下心来。下一只兔子出现时,等兔子停下吃草的瞬间,她才松弦放箭。
箭矢破空,正中兔腿。
“我射中了!”她欢呼起来,策马过去捡猎物。兔子还活着,挣扎着想逃。沈奕娴下马,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忽然有些不忍。
“第一次狩猎都会这样。”裴景珩也下马,“公主若不忍,放了便是。”
沈奕娴犹豫片刻,还是解下箭,将兔子放回草丛。兔子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她似乎有些挫败,轻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裴景珩摇头,“仁慈不是无用。但公主需明白,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点点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鹿鸣:“裴景珩你快听!是鹿!”
两人策马朝声音方向奔去。穿过一片密林,果然看见一群梅花鹿在溪边饮水。鹿群警惕性很高,察觉到动静,立刻四散奔逃。
“射那只最大的!”沈奕娴兴奋地搭箭。
裴景珩却按住她的手:“公主且慢。”
“怎么了?”
“看那只母鹿。”裴景珩指着鹿群中一只动作迟缓的鹿,“它怀孕了。”
沈奕娴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只母鹿腹部隆起。她放下弓箭:“那算了,我们不射它。”
两人正说着,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射那只母鹿!
“小心!”裴景珩眼疾手快,一箭射出,将那只箭凌空击落。
鹿群受惊,四散奔逃。林中冲出几骑人马,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目张扬,正是户部尚书之子赵元朗。
“谁坏本公子的好事!”赵元朗怒道。
裴景珩策马上前:“春猎规矩,不杀孕兽。赵公子不知吗?”
赵元朗这才看清是裴景珩,神色微变,但仍嘴硬:“裴大人未免管得太宽了。围猎围猎,本就是各凭本事,哪来那么多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裴景珩声音冷了下来,“赵公子若不服,可去陛下面前理论。”
赵元朗脸色一白。他虽纨绔,却也知道裴景珩深得圣宠,不敢真的得罪。正僵持间,沈奕娴策马过来:“怎么回事?”
赵元朗见到公主,连忙行礼:“参见公主殿下。臣只是射鹿,不知裴大人为何阻拦。”
沈奕娴看向那只惊魂未定的母鹿,又看看赵元朗,小脸一沉:“赵元朗,春猎规矩你不懂吗?孕兽不杀,这是祖制!”
“臣一时眼拙,没看出来。”赵元朗额上冒汗。
“眼拙?”沈奕娴冷笑,“本宫看你眼明得很。今日若不是裴大人出手,那只母鹿和它腹中小鹿就都没命了。你可知,杀孕兽者,按律当罚?”
赵元朗噗通跪地:“公主恕罪!臣知错了!”
沈奕娴看向裴景珩:“裴大人,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裴景珩沉吟道:“赵公子既已知错,便罚他今日不得再狩猎,在此思过。公主以为如何?”
“就依裴大人。”沈奕娴看向赵元朗,“你听到了?今日就在这待着,好好反省!”
“臣遵命。”赵元朗垂头丧气。
处理完这事,两人继续前行。沈奕娴还有些气鼓鼓的:“那个赵元朗,仗着他爹是户部尚书,整日横行霸道。皇兄都教训过他好几次了,就是不改。”
“公主今日做得很好。”裴景珩道。
“是裴大人教得好。”她笑道,“不过刚才裴大人那一箭真厉害,那么远都能射中。”
“不足挂齿。”
沈奕娴撇嘴,“裴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
两人说笑间,已深入猎场。日头渐高,林间热气蒸腾。沈奕娴擦了擦额上的汗:“裴景珩,我们休息会儿吧?”
裴景珩点头,找了处阴凉地。两人下马,坐在树荫下。游聿递上水囊和干粮,又悄声退下。
沈奕娴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清凉的泉水稍稍驱散了热气。她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裴景珩身上。
“裴景珩,”她忽然开口,“你说我今天要是什么都没有猎到,是不是很丢人?”
裴景珩抬起头:“为何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