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沈奕娴摆弄着手中的弓,“大家都看着我呢。父皇准我参加春猎,皇兄和白姐姐也期待我能有所收获。要是空手而归,岂不是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公主,”裴景珩将弓放好,认真地看着她,“围猎的意义,不在于收获多少猎物,而在于过程中的历练。您今日已经做得很好了,明辨是非,主持公道。这些远比射中多少猎物更重要。”
沈奕娴眨了眨眼:“真的吗?”
“臣从不妄言。”裴景珩道,“更何况,围猎才刚开始,公主不必过早下定论。”
这话给了她信心。沈奕娴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那我们继续!我一定能射到猎物!”
两人重新上马,朝猎场深处行去。越往里走,林木越密,光线也越暗。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欢呼声,那是其他猎手有所收获。
“那边好像有动静。”沈奕娴压低声音,指向左侧的灌木丛。
裴景珩示意她噤声,两人悄悄靠近。拨开枝叶,果然看见一只灰狐正在觅食。那狐狸十分机警,耳朵不时抖动,随时准备逃跑。
沈奕娴屏住呼吸,缓缓搭箭。灰狐似乎察觉到危险,突然抬头——就在这一瞬间,箭矢离弦!
“咻——”
箭擦着灰狐的背毛飞过,钉入后面的树干。灰狐受惊,转身就逃。
“可惜了。”沈奕娴懊恼道。
裴景珩策马过去,拔出箭矢,“公主出手的时机把握得很好,只是力道稍欠。灰狐皮毛厚实,需要更强的穿透力。”
他示范般拉满弓:“像这样,肩背发力,而非单靠手臂。”
沈奕娴认真看着,默默记下要领,就在她正准备再拉弓时,另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角度刁钻,预判了灰狐的落点,“嗖”的一声,精准地将其钉在地上。
沈奕娴愕然转头,只见俞京絮骑着赤兔马,慢悠悠地从另一侧林间转出,手中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懒散笑意:“公主,承让了。这狐狸…算谁的?”
裴景珩眸色微冷,看向俞京絮。俞京絮却恍若未觉,只笑看着沈奕娴。
“自然是你的箭射中的,算你的。”沈奕娴撇撇嘴,虽有些不服气,倒也爽快。
“那怎么行,”俞京絮摇头,“是公主先发现的猎物,也是公主将其惊出。臣不过是捡了个便宜。按猎场的规矩,这猎物,该算公主与臣共同所得。”
裴景珩淡淡道:“围猎各凭本事,箭落猎物归属即定。俞编修不必谦让,更不必牵强附会什么‘共同’。”
“裴太傅此言差矣,”俞京絮挑眉,“《礼记》有云:‘临财毋苟得’。见到好处就扑上去,那是莽夫所为。见到功劳就独占,非君子之风。这猎物既是因公主而起,臣不过恰逢其会,略尽绵力,怎好独吞?自然要与公主‘有福同享’。”
沈奕娴听得有点头大,阿絮如今当了探花是不一样,一只狐狸而已,怎么也能扯出这么多道理?
她摆摆手:“行了行了,一只狐狸,你们爱怎么算怎么算。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大傢伙!”说着,又往前去了。
裴景珩立刻跟上。
俞京絮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三人前后进入猎场外围的林地。
“看那里。”裴景珩忽然勒马,指向左前方。
沈奕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草丛中有一只猞猁正在觅食。她屏住呼吸,悄悄取箭搭弓。
“风向东南,距离四十步。”裴景珩低声指导,“瞄准头部稍前的位置。”
沈奕娴调整呼吸,在某个瞬间松手。箭矢飞出,划破空气,“噗”地一声射中猞猁后腿。
“中了!”她欢呼一声,策马上前。
猞猁受伤但未死,挣扎着想逃跑。裴景珩下马,动作利落地补了一箭,结束了它的痛苦。
他将兔子拾起,检查箭伤:“殿下这一箭力道不错,但准头还需提高。若是狩猎大型猎物,这样的伤只会激怒它。”
沈奕娴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会瞄准要害。”
“不急,慢慢来。”裴景珩将兔子挂在她马鞍旁,“这是殿下第一次狩猎的成果,值得纪念。”
一个上午过去,她的箭术在实践中进步飞快,第三只野鸡时已能一箭毙命。俞京絮的猎物数量也不少,且他似乎有意无意,总在沈奕娴附近出没,帮衬了不少。裴景珩则猎获寥寥,他多数时间只是策马跟在沈奕娴侧后方,偶尔出言指点,或在她遇到潜在危险时及时提醒或出手排除,更像一个沉默而可靠的护卫。
午时,众人在林中一片开阔地暂歇,进食饮水。随行的御厨早已架起篝火,将部分新鲜猎获处理烤制,香气四溢。
裴景珩生了堆火,将猎到的野鸡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香气四溢。
“裴大人还会烤野//.味?”沈奕娴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看他熟练的动作。
“军中必备技能。”裴景珩翻转着烤鸡,“殿下饿了吗?”
“饿了。”沈奕娴老实点头,从早到现在,她确实消耗了不少体力。
烤鸡很快熟了,裴景珩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她:“小心烫。”
沈奕娴接过,吹了吹,小口咬下。外皮焦脆,内里鲜嫩多汁,虽然只加了简单的盐,却出奇地美味。
“好吃!”她眼睛一亮,“裴大人手艺真好。”
吃饱后,她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小口喝着水囊里的水,俞京絮很自然地在她旁边不远处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烤鹿肉,尝了一口。
裴景珩站在稍远一些的树下,并未就坐。他看着俞京絮与沈奕娴谈笑风生,眼神幽深。
俞京絮仿佛才注意到裴景珩,扬声招呼道:“裴太傅,何不过来一同用些?”
裴景珩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俞京絮,落在沈奕娴身上:“多谢俞编修美意。臣习惯简食,且需巡视周边,确保安全无虞。”说完,转身走向林地边缘,仔细查看起来。
俞京絮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对沈奕娴道:“围猎本是放松筋骨、愉悦心情之事,他倒好,时时刻刻如临大敌。知道的,说他是尽心尽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林子里藏着千军万马呢。”
沈奕娴皱了皱眉,看了看裴景珩的背影,小声道:“裴大人只是谨慎。皇兄说了,围猎不是儿戏,林中确有危险。裴大人这样,也是为我好。”
“谨慎自然是好,”俞京絮慢条斯理地撕着手中的鹿肉,“只是过犹不及。这人啊,太守规矩,失了真性情,反倒显得有些无趣了。公主说是不是?”
沈奕娴歪头想了想,裴景珩确实总是很严肃,话也不多,不像阿絮这样总能逗她笑。但她觉得裴景珩也很好,教她的时候很耐心,遇到危险时总能第一时间护住她。
她不懂两人之间为何总是如此针尖对麦芒,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接俞京絮的话茬。
俞京絮也不在意,笑了笑,将话题转到其他趣事上。
吃饱喝足后,沈奕娴问裴景珩:“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裴景珩想了想:“去西边山谷。那里地势开阔,相对安全,也有不少猎物。”
“好!”
两人策马向西,夕阳开始西斜。山谷中果然如裴景珩所说,地势平缓,视野开阔。一群野羊正在溪边饮水,见到人来也不惊慌,只是抬头看了看,继续喝水。
“这里真美。”沈奕娴感叹。
“嗯。”裴景珩勒住马,“就在这儿吧。太阳落山前,我们该回去了。”
沈奕娴点头,目光在羊群中搜寻。她看到一只落单的小羊,正努力想越过小溪追上母羊。溪水虽不深,但对小羊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裴景珩,你看。”她指着那边。
裴景珩看过去,眼中也浮起一丝柔和。小羊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急得咩咩叫。母羊在对岸徘徊,似乎想回来接应,又怕离开羊群。
“我去帮它。”沈奕娴下马,小心地朝溪边走去。
“公主小心滑。”裴景珩也下马跟上。
沈奕娴走到溪边,对小羊伸出手。小羊警惕地看着她,又看看对岸的母羊,终于试探着朝她走来。沈奕娴轻轻抱起小羊——它比想象中轻,毛茸茸的身体在她怀中颤抖。
“好了好了,不怕。”她柔声安抚,小心翼翼地将小羊抱过溪水,放到对岸。
小羊一落地,就欢快地奔向母羊。母羊亲昵地舔着它的头,然后一起跑回羊群。
沈奕娴站在溪边,看着它们远去,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裴大人,”沈奕娴转过身,眼睛弯成月牙,“我们回去吧。今天虽然没猎到大型猎物,但我很开心。”
“好。”裴景珩伸出手,“来,小心石头滑。”
沈奕娴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借力跳过几块溪石。他的手温暖有力,掌心的薄茧摩擦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天边只剩最后一抹霞光。两人并骑回营,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日的所见所感,裴景珩静静地听。晚风拂过山林,带来草木清香和远处营地的炊烟。
回到营地时,天已完全黑了。营地里篝火熊熊,猎手们陆续归来,带着各自的收获。
“矜矜!”沈岱衡迎上来,“没事吧?”
“没事,皇兄。”沈奕娴下马,“就是有点累。”
白雁行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听说你今天表现很好。阿姐为你骄傲。”
正说着,紫苏也回来了。他马上挂着两只野鸡,腰间还别着一只狐狸,收获不少。
梁帝在篝火旁设宴,犒劳今日参与春猎的众人。沈奕娴坐在父皇身边,听大家讲述今日的见闻。有人猎到了鹿,有人射中了鹰,还有人遇到了熊——虽然没敢动手。
宴席气氛热烈。沈奕娴喝了些果酒,脸上泛起红晕。她悄悄看向裴景珩,他正与几位武将交谈,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