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娴红着脸,这姜茶喝得她眉头紧锁:“药也喝完了,该我给你上药了吧?”
他放下药碗,执勺的手一顿,终是妥协地解开衣带,背对着她坐下,露出精壮的上身。
烛光下那些伤疤更加清晰,新伤叠着旧伤,像幅残酷的画卷。
沈奕娴的指尖悬在瓷罐上方,玉色药膏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小心翼翼地剜了一小块,药香顿时在暖阁中弥散开来。她指腹刚触上去,就感觉到掌下肌理倏然绷紧。
“别动。”她轻声道,指尖落在裴景珩肩胛的箭伤上。
她放轻力道,拇指打着圈将药膏揉开,“疼吗?”
裴景珩没应声,只是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他背对着她,湿发垂在颈侧,发梢的水珠正沿着脊椎凹陷处缓缓下滑,在腰际的衣料上洇出深色痕迹。
沈奕娴的目光追着那滴水珠,心尖微动,又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最近的一道刀伤上,那道疤泛着淡粉色,像条蜈蚣盘踞在肌肤上。指尖下的肌肤温热紧绷,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
“裴景珩…”她轻轻开口,感觉掌下肌肉骤然绷紧,“你要是疼的话就和我说。”
裴景珩深呼吸,淡淡道,“习武之人…”
沈奕娴垂下眼睫,指腹顺着疤痕的走向缓缓推揉,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我问你疼不疼,和你是谁没有关系。你是谁,都会疼。”
裴景珩没有回答,只是呼吸略重了些。
药香忽然变得粘稠起来。他的脊背随着吐纳微微起伏,像月下潮汐。沈奕娴鬼使神差地凑近,闻到他身上除了药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松木香,那是他惯用的墨锭气息,此刻混着水汽,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软。
“......药上好了吗?”他低声问。这样的力道,简直是折磨。
沈奕娴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还有心口那道......”
她的手刚碰到他胸前的衣襟,裴景珩就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不必了。”
不行!”她执拗地扒开他的衣领,“这道伤最要紧,必须上药。”
指尖触到他心口那道梅花状的疤痕时,两人同时一颤。沈奕娴抬眼看他,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殿下。”他嗓音低哑,“适可而止。”
她忽然觉得脸颊发烫,慌忙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攥住。
“药膏......”他深吸一口气,“沾到衣襟上了。”
沈奕娴低头一看,果然自己指尖的药膏蹭到了他雪白的衣领。她慌忙去擦,指尖却被他握得更紧。
“臣衣冠不整,殿下当回避。”他欲拢起衣衫,退后半步,沈奕娴却立马坐上前,拉住他的手,问:“衣冠齐整还怎么上药?”
她拽回他的衣襟,指尖擦过他锁骨下的箭伤。烛光泼了他满身,水珠顺着锁骨滑向胸膛,在梅花状的伤疤上短暂停留,最终没入衣襟深处。
裴景珩扣住她两只手腕:“殿下可知何为礼数?”
沉重的呼吸声萦绕耳边,他眼尾泛着薄红,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连攥着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知道知道。”她嘴上应着,却趁他不备突然偷袭,一把拉开他胸前衣物,“但医者仁心。”
青紫伤痕在冷白肌肤上触目惊心。沈奕娴倒吸一口气,蘸了药膏就往上面按。
“嘶.…..”裴景珩倒吸一口冷气。
“哐当——”药罐被碰翻在地。
月光从窗外斜切进来,将他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也照清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裴景珩:“殿下。”
“我什么我?”她歪头装傻,“太医说伤患处都要抹匀的。”边说边用指腹画着圈揉开淤血。
渐渐地,裴景珩的呼吸平稳下来。沈奕娴偷偷抬眼,发现他正垂眸看着自己,目光复杂难辨。烛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显得轮廓愈发深邃。
“还疼吗?”她小声问。
裴景珩长睫微颤,别过脸去。
裴景珩……”她不满地戳戳他胸口,“理理我嘛。”
裴景珩眸色一暗,拢了拢衣衫:“殿下该回了。”
“又赶我。”她不解地拽住他腰带,“为什么赶我走,看见我你很不开心吗?”
他在灯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黑暗中:“臣没有。”
沈奕娴轻哼一声,指尖蘸着莹润的药膏,继续在他伤痕累累的背上细细涂抹。动作极轻极缓,生地怕弄疼他。
卧室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少女身上甜暖的花果香气随着她的动作若有若无地拂来,发丝偶尔蹭过他的肌肤,像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
“好了。”她终于收回手,着那些被药膏覆盖的伤处,满意地点点头,指着台面上的白玉瓶道,“这是太医院最好的玉肌膏,祛痕祛疤有奇效。”
:每日早晚各涂一次,伤口好得快些。”她板着脸叮嘱,“药给你了,务必记得每天涂,若是让我发现你偷懒......”
她话到嘴边却卡了壳,一时想不出什么威胁的话,杏眼滴溜溜转了一圈,伸手戳了戳他未受伤的地方,“我就日日来盯着你上药。”
少女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鼻尖微微皱着,一副故作严肃的模样。
“......好。”他低声应道。
沈奕娴这才满意,转身去收拾药箱,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药室里忽然安静下来,裴景珩望着她的背影,指腹无意识地在药瓶上摩挲了一下。
“好好休息,明日我会来上课的。”她整理好东西,回身看他。
“夜深露重,臣让人备轿送公主回宫。”他温声道。
沈奕娴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必麻烦,衔青在外候着。”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一步,“不过…若是裴大人亲自相送,我倒是不介意。”
裴景珩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沈奕娴已咯咯笑着退开:“玩笑罢了,裴大人莫要当真。”
她转身欲走,却在门口处停下,回头看他:“好梦,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