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眼,心中忐忑不安,忍不住偷瞟他的反应。
是不是太过浮夸了?可春桃说她这些话情真意切的很,不知裴景珩会怎么想……
裴景珩还没说话,一旁的游聿倒是心绪乱飞:太子殿下写的吧?大人这都能信?
细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衣袖,沈奕娴怔神地抬头。
“臣从未责怪过公主。”
他的声音清冷如玉,像雪水一般,洗濯去了她所有的不安与紧张。
她歪着头看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真的吗?裴大人,君子一言九鼎。你可不能骗我啊。”
……
正经的时间还不超过一柱香。
裴景珩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眸光松软下来:“嗯。”
沈奕娴喜笑颜开,夸他:“大人真是宽宏大量。”语罢让侍从呈上来赔礼,“长宁略备了一些薄礼以表歉意,大人一定不要推辞。”
“大人擅书画,文房四宝,毫素纸砚,望能为大人挥毫增彩。”
“大人平日里爱品茶,一套岫岩玉茶器,为大人留香满室。”
“大人如玉如珩,春中雪信,清雅幽冷,望大人笑纳。”
眼前的少女一样一样极细致地介绍着礼物,神色认真。随着她的动作,裴景珩面上浮现出了一丝罕见的讶异:“公主有心了。”
“比起大人在长宁身上操的心,这点心意并不算什么。”沈奕娴杏眼弯弯,“大人喜欢就好。”
他的目光静静地停驻在她身上,眉目舒展:“公主蕙质兰心,温恭知礼,圣上与东宫知道了定会很欣慰。”
沈奕娴随即问道:“那你呢?你高兴吗?”
夕阳落下,月上梢头。屋内,烛光轻晃,为她描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她的眼睛圆润明亮,含着一层光,期待地等着他的答案。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轻轻应了一声。
沈奕娴回宫之后便忙着梳妆备礼,并未用晚膳。这会儿饿意涌上,打算开口同裴景珩告别。
“..….”她看了看桌上纹丝未动的糕点,眼神中满是可惜,又匆匆收回,怕被他发现心思。
“臣已用过晚膳,再用甜糕恐怕夜里积食。不如公主带去给宫人尝尝?”虽是问她,一旁的下人却很有眼力见的打包好递给她的侍从。
“大人客气了。”自己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夜色如墨,湘阆院内却灯火煌煌,映得青石小径浮着一层暖融融的橘光。
衔青扶着沈奕娴从马车上款款而下,春桃早已捧着杏色绣缠枝纹的外氅候在一旁,连忙为她披上,两人目光灼灼,似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公主,怎么样?成了没?”春桃绞着帕子,忍不住出声问道,“裴大人应当不会与您计较太多吧…”
“裴大人可有为难您?”衔青内心焦急,那个游聿是个坏脾气的,指不定要在裴大人面前说公主坏话。
沈奕娴故意板起小脸,垂眸不语,指尖绕着氅衣系带慢悠悠地打转,吊足了两人的胃口,“嗯…..”
眼见两个人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她抿唇忍笑,眼眸弯成两轮新月,朝两人击掌:“大获全胜!”
春桃和衔青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哎呀!”春桃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公主可吓死奴婢了!”衔青淡淡一笑:“公主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
沈奕娴要被哄成花了,笑眯眯地对春桃说:“马车内有裴大人给的小点心,你分去给宫人们尝尝吧。”
春桃接过,正打算问问细节,却见自家公主已拎着裙摆轻巧地转了个圈,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往正厅飘去。歌声清凌凌的,惊起檐下一对栖雀,扑棱棱飞向月梢头。
衔青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和春桃相视一笑,脚下已快步跟上,生怕那蹦蹦跳跳的人儿被石子绊着。
春桃望着她欢快的背影喊:“公主慢些!今晚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东坡肉和琵琶大虾……”
廊下宫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最前头那个一蹦一跳的,后头两个影子则稳稳托着,仿佛随时准备张开手臂接住她。
此时,明光殿内。
游聿忍不住多嘴:“大人,公主油嘴滑舌、巧言令色,您也信?那些话一听就是太子殿下教的….”
裴景珩回他,“信。”说完正巧看到礼盒底下还压着一沓信纸,心生好奇地抽了出来。
白纸上用毛笔画了一片雪花,旁边是几条不明所以的符号。
游聿皱皱眉头,“这是什么?怎么还把废纸塞进来了?”
“不要无礼。”裴景珩制止他,拿起来仔细给他瞧,语气柔和,“猜猜?”
是什么字谜吗?他凑上去,“滴水成冰?”游聿眯着眼睛端看了半天,也不明白公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裴景珩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笑意,酒窝轻陷:“是冰释前嫌。”
他把这张抽出压在底下,第二张画得更令人毫无头绪。游聿满脸疑惑,这刀叉和餐巾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