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只有岚郁知道，那些“课外阅读”可能只是某本漫画里的情节，被蔺栩韦用天才的大脑加工了一下，变成了标准答案。

放学铃响时，天空开始飘雨。细雨蒙蒙的，把世界染成灰白色。小鱼等在路口的屋檐下，见到他们，小跑过来，但没像平时那样蹭裤脚，而是蹲在那里，看着他们。

“它也知道今天天气不好。”蔺栩韦蹲下身，倒出猫粮。

小鱼吃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岚郁撑着伞，为两人一猫挡雨。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明天……”岚郁开口。

“……游乐园。”蔺栩韦接上，然后笑了，“希望别下雨。”

“天气预报说晴。”

“那就好。”

喂完猫，他们没立刻分开。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两人站在屋檐下，看着街道上匆匆跑过的行人。

“你作业写完了吗？”岚郁突然问。

蔺栩韦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写。”

“……你不写作业？”岚郁知道这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写啊。”蔺栩韦说，“但不用今天写。明天早上起来，二十分钟就能写完。”

岚郁想起他那个永远满分的物理试卷，突然明白了——对蔺栩韦来说，作业可能真的只是一种形式。他需要的不是练习，而是……别的东西。

“那你晚上……”岚郁犹豫了一下，“要画画吗？”

蔺栩韦点点头：“嗯。想画完那幅。”

“哪幅？”

“你。”蔺栩韦说得很自然，“在书店够书的那幅。”

岚郁的耳朵开始发烫。他想说“别画了早点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对蔺栩韦来说，画画可能比睡眠更重要。那是他表达情绪的方式，是他与这个世界对话的语言。

“……画好了给我看。”岚郁说。

蔺栩韦笑了：“好。”

雨小了一些，他们该分开了。蔺栩韦把伞往岚郁这边推了推：“你打吧，我跑回去。”

“……一起打。”岚郁说。

蔺栩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往蔺栩韦家的方向走。伞不大，肩膀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路上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脚步声。到蔺栩韦家楼下时，两人都湿了一半——伞太小，挡不住斜飘的雨。

“……上去擦擦？”蔺栩韦问。

岚郁摇摇头：“不了。我得回去写作业。”

这是实话。他还有两张卷子没写，估计又要熬到凌晨。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打扰蔺栩韦画画的时间。

蔺栩韦点点头，没再坚持。他站在楼道口，看着岚郁：“……明天见。”

“明天见。”

岚郁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蔺栩韦还站在那里，看着他。雨幕中，那人的身影有些模糊，但很清晰。

回到家，岚郁第一件事是洗澡。热水冲去身上的寒意，但冲不去心里的疲惫。他换上干衣服，坐到书桌前，摊开卷子。

第一题，不会。第二题，也不会。他盯着那些复杂的公式，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想起蔺栩韦——那人大概已经坐在画板前，用颜料表达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绪。

他拿起手机，给蔺栩韦发了条消息：“开始画了吗？”

回复很快来了：“嗯。你呢？写作业？”

“嗯。不会。”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哪题？”

岚郁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三分钟后，蔺栩韦发回一张照片——是他的草稿纸，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关键步骤，旁边还画了只抱着公式的猫。

很丑的猫，但岚郁看懂了。他按那个思路重新计算，竟然解出来了。

“……谢谢。”他回复。

“不客气。”

对话到此结束。但岚郁感觉……没那么孤单了。他知道在城市另一头，有个人和他一样醒着，用各自的方式对抗着夜晚。

他继续写作业。写到十一点，眼睛开始发花。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夜空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星。

他突然想起蔺栩韦画里的星空。那些用颜料堆叠出来的、不真实的星空，比真实的夜空更美，更温暖。

因为那是从一个人心里流淌出来的光。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写。写到凌晨一点，终于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作业本时，他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但他还是拿起手机，给蔺栩韦发了条消息：“我写完了。你呢？”

这次回复得很慢。十分钟后，蔺栩韦发来一张照片——是那幅画，还没完成，但已经能看出轮廓。是岚郁在书店的样子，踮着脚，伸长手臂，表情很专注。画里的光线处理得很好，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下面还有一行字：“快画完了。你也早点睡。”

岚郁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回复：“……画得真好。”

“你喜欢就好。”

对话又结束了。但岚郁看着那幅画，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原来在别人眼里，他是这样的——专注的，认真的，甚至有点……好看。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那幅画，想蔺栩韦画画时的样子，想明天游乐园的约定。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这次没吃褪黑素，但睡得很沉。

窗外，夜空晴朗。星星很亮，像某人画里的一样。

明天，会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