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岚郁合上化学课本，指尖还沾着实验报告上没干的墨水印。他侧过头，看见蔺栩韦已经收拾好东西，正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在那人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走吗？”蔺栩韦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

岚郁点点头，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时，小鱼没在。岚郁张望了一会儿，才看见猫从对面花坛的灌木丛里钻出来，小跑着过来蹭他的裤脚。

“今天怎么跑那边去了？”岚郁蹲下身，从包里掏出猫粮。

小鱼埋头吃起来，尾巴愉快地摇晃。蔺栩韦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说：“它好像又胖了点。”

“你喂的。”岚郁头也不抬。

“你也有份。”

喂完猫，两人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家。蔺栩韦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要不要……去逛逛？”

岚郁抬起头，有些意外：“逛哪儿？”

“随便走走。书店？或者……就随便走走。”

这个提议太不“蔺栩韦”了——那人平时总是目标明确，要么回家，要么去图书馆，要么有别的安排。但岚郁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好。”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放学的高峰期已经过去，街道上人不多，偶尔有车辆驶过。夕阳越来越低，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

商业区的书店还开着。蔺栩韦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店里很安静，只有几个顾客在书架间慢慢走动。

岚郁习惯性地走向漫画区，蔺栩韦则去了天文科普区。分开后，岚郁拿起一本新出的单行本，翻了几页，却发现自己看不进去。

他抬起头，隔着书架缝隙看向科普区。蔺栩韦正站在最高的那排书架前，仰头看着什么。那人伸直手臂，指尖离最上层的那本书还差一大截。

岚郁放下漫画，走过去。他站在蔺栩韦身边，也仰头看那本书——是本厚重的星图手册，放在最高层，旁边还堆着几本大部头。

“拿不到？”岚郁问。

蔺栩韦收回手，耸耸肩：“放得太高了。”

岚郁看了看那高度，又看了看自己。他比蔺栩韦还矮几厘米，更不可能够到。

“找店员吧。”他说。

但蔺栩韦摇摇头：“算了。也不是非要今天看。”

这话说得轻松，但岚郁注意到那人的目光还在那本书上流连。他想了想，走到旁边的工具书区，拖了个矮脚凳过来。

凳子有点矮，站上去后离那本书还是差一点。岚郁踮起脚，手臂伸到极限，指尖勉强能碰到书脊。他努力想把它拨出来，但书卡得很紧。

一只手臂从他身侧伸过来。蔺栩韦站到他身后，几乎是贴着他的背，伸手轻松地抽出了那本书。

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校服布料传来。岚郁僵在原地，能感觉到蔺栩韦的呼吸拂过自己后颈。很轻，但很清晰。

书被抽出来后，蔺栩韦后退了一步。岚郁从凳子上下来，接过那人递来的书。很重，硬壳封面，烫金的标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谢谢。”岚郁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蔺栩韦把书塞进他怀里：“不用。”

结账时，岚郁还是买了那本漫画。两人提着书走出书店，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店铺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喝奶茶吗？”蔺栩韦问。

岚郁点点头。他们走进街角的奶茶店，点了两杯最简单的。等待时，两人并排站在柜台前，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舒适的沉默。

奶茶做好后，他们继续走。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街道慢慢走。偶尔喝一口奶茶，珍珠在嘴里嚼起来很有弹性。

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时，蔺栩韦停下了。那里有个小小的街心公园，种着几棵正在落叶的梧桐树。长椅上没有人，只有几片落叶。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岚郁小口喝着奶茶，看着街道上渐次亮起的灯火。蔺栩韦坐在他旁边，很安静，但存在感很强。

天色越来越暗。深紫色的天空变成了靛蓝色，星星开始出现。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映在岚郁眼里，像小小的、彩色的光点。

蔺栩韦突然侧过头，看着他。

“……看什么？”岚郁问，耳朵开始发烫。

“看你。”蔺栩韦说，很坦然，“你眼睛里有光。”

这话太直接，岚郁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别开视线，盯着手里的奶茶杯。

但蔺栩韦没放过他。那人放下奶茶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手指交扣，掌心相贴。

岚郁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蔺栩韦骨节分明的手指，看着路灯在皮肤上投下的温暖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