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有雨。岚郁醒来时，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他躺在床上听了会儿，才慢吞吞地起身。

洗漱时，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淡了一些，眼睛比平时有神。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睡得好觉了，在他过去的记录里堪称奇迹。

“因为心情好吧。”他对镜子说，然后被自己难得的坦诚逗笑了。

出门时雨还在下。岚郁撑开那把深蓝色的伞——宇航员猫的图案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可爱。他走到那个路口，没看见蔺栩韦，也没看见小鱼。

等了几分钟，雨幕中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蔺栩韦撑着伞快步走来，头发和肩膀都湿了一小块。

“抱歉，起晚了。”他在岚郁面前停下，喘着气，“雨太大，小鱼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岚郁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先去找找？”

两人一起在附近找了一圈，最后在自行车棚的角落找到了小鱼。猫缩在干燥处，见到他们，小跑过来，小鱼铃铛在雨声中格外清脆。

“你倒是聪明。”蔺栩韦蹲下身，从包里掏出猫粮，“知道躲雨。”

小鱼埋头吃起来，尾巴愉快地摇晃。岚郁站在旁边撑着伞，为两人一猫挡雨。雨水顺着伞骨流淌，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今天做什么早饭？”岚郁问。

蔺栩韦抬起头，笑了：“三明治。怕雨天凉了，用保温盒装的。”

到教室时，早读已经开始了。他们从后门溜进去，尽量不引起注意。但班主任还是看见了，只是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岚郁坐到座位上，蔺栩韦递过来保温盒。打开，里面是整齐的三明治——面包烤得金黄，夹着鸡蛋、生菜和火腿，还抹了一层薄薄的番茄酱。

他咬了一口，温热的，味道很好。旁边的蔺栩韦也在吃自己的那份，两人安静地解决早餐，窗外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早读结束后是第一节课，物理。老师要讲一道复杂的竞赛题，难度明显超出大纲。岚郁盯着黑板上的题目，眉头越皱越紧。

旁边，蔺栩韦却已经动笔了。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移动，写下清晰的步骤。岚郁用余光看着，发现那人的思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更简洁，更巧妙。

下课时，岚郁还在和那道题搏斗。蔺栩韦已经解完了，正在整理笔记。

“这里。”蔺栩韦把草稿纸推过来，“用能量守恒更简单。”

岚郁看着那个解法，恍然大悟。他按照那个思路重新计算，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你怎么想到的？”他问。

蔺栩韦耸耸肩：“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了。”

又是这个答案。但岚郁这次没有感到嫉妒，反而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不是那种让人自卑的厉害，而是让人想靠近、想学习的厉害。

上午的课在雨声中平稳进行。岚郁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蔺栩韦的存在——习惯那人在旁边写字的声音，习惯那人偶尔递过来的纸条，习惯那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甚至……习惯那些不经意间的触碰。递笔时手指的轻擦，讲题时肩膀的相碰，下雨天共用一把伞时手臂的贴近。

每一个触碰都很短暂，但每一个都让岚郁心跳加速。

午休时间，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照例在教室吃饭，今天蔺栩韦做了咖喱饭，香气浓郁。

“你还会做咖喱？”岚郁有些意外。

“嗯。奶奶教的。”蔺栩韦说，“她说，咖喱是最能让人暖和起来的食物。”

确实暖和。岚郁吃着温热的咖喱饭，感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窗外，阳光越来越亮，把教室照得一片明亮。

“下午可能天晴。”蔺栩韦看着窗外说，“放学后……要不要去走走？”

岚郁愣了一下：“去哪儿？”

“随便。就……走走。”蔺栩韦转回头，看着他，“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岚郁耳朵里。他耳朵开始发烫，点点头：“……好。”

下午的课，岚郁上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句话——“想和你多待一会儿”。简单的几个字，却让他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暖暖的。

放学时，天空果然放晴了。夕阳从云层后露出脸，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金色。小鱼等在路口，见到他们，小跑过来。

蔺栩韦蹲下身喂猫。岚郁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说：“它好像……在等我们。”

“嗯。”蔺栩韦笑了，“可能它也知道，我们是它的……家人。”

家人。这个词让岚郁心里一动。他看着小鱼，看着蔺栩韦，突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不是血缘，不是住所，而是……有你在的地方。

喂完猫，他们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目的地，只是走着。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还挂着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岚郁。”蔺栩韦突然开口。

“嗯？”

“……没什么。”蔺栩韦笑了，“就是想叫叫你。”

这话岚郁也说过。现在听对方说出来，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共鸣。他点点头，没说话，但嘴角扬了起来。

他们走到河边。雨后河水涨了一些，水流湍急，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对岸的芦苇随风摇曳，偶尔有水鸟掠过水面。

两人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河水，看着夕阳，看着这个被雨水洗过的、崭新的世界。

过了很久，蔺栩韦才开口：“你知道吗……我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岚郁转过头，看着他。

“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蔺栩韦继续说，目光落在河面上，“就坐在这里，看水，看天，看鸟。看着看着……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话说得很轻，但岚郁听出了里面的重量。他想起蔺栩韦手腕上的旧疤，想起那人偶尔露出的、与平时不同的眼神，想起那句“和你在这里的时候，我会放松”。

原来这个人，也有需要放松的时候。也有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时候。

“那现在呢？”岚郁问，“现在……还经常来吗？”

蔺栩韦转过头，看向他。夕阳在那人眼里跳跃，映出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