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岚郁在阳光中醒来。没有闹钟,没有作业,没有必须要去的地方。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缓慢移动,脑子里空空如也——或者说,塞满了同一种东西。
蔺栩韦。
这三个字像某种背景音,持续不断地在脑海里回响。他想起那人笑时的虎牙,想起那人专注解题时的侧脸,想起那人手腕上总是贴着创可贴的样子。想起那句“我喜欢你”,想起自己愚蠢的“哦”。
想起……所有。
岚郁坐起身,揉了揉脸。他决定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整理房间,洗衣服,甚至把那本天文书再看一遍。但无论做什么,那个人的影子都如影随形。
洗衣服时,他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按照颜色深浅分类——这是蔺栩韦的习惯。整理书架时,他把书按高矮排列——这也是蔺栩韦的习惯。甚至煎蛋时,他多放了一点油——因为蔺栩韦说过“油多一点才香”。
“完蛋了。”岚郁对着煎糊的蛋说。
他真的完蛋了。那个人的习惯,那个人的喜好,那个人的存在,已经像藤蔓一样缠绕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而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点喜欢。
这个认知让岚郁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在地上。他关掉火,盯着锅里焦黑的煎蛋,突然笑了——很轻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原来这就是喜欢。不是惊天动地的震撼,不是浪漫小说里的宿命感。而是细碎的,日常的,像阳光一样慢慢渗透进来的温暖。等你发现时,已经无处可逃。
他拿起手机,点开蔺栩韦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在干嘛?”
回复很快来了:“喂猫。它今天特别黏人。”
配图是橘猫蹭着蔺栩韦的手,眼睛眯成一条缝,小鱼铃铛清晰可见。
岚郁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冲动。那种冲动很强烈,很清晰,像某种终于浮出水面的真相。
他打字:“我过来找你。”
发送。
然后他抓起外套,冲出家门。没有犹豫,没有纠结,没有那些惯常的自我怀疑。他只是想见那个人,现在,马上。
周末的街道比平时安静。岚郁跑过熟悉的梧桐树,跑过那个喂猫的路口,跑向蔺栩韦家的方向。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快得像要爆炸,但他没有停。
在蔺栩韦家楼下,他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喘气。抬起头,看见那人正站在窗边,惊讶地看着他。
蔺栩韦很快下了楼。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不久。看到岚郁气喘吁吁的样子,他愣了一下:“你怎么……”
“我有话要说。”岚郁打断他,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断断续续,“很重要的话。”
蔺栩韦安静下来,看着他。眼神很专注,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宣判。
岚郁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心跳平复一些。但没用——心脏还是跳得很快,快得他几乎能听见声音。
“我……”他开口,又停住。那些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遍的话,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
蔺栩韦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里的耐心和……期待?
这个认知给了岚郁勇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我想明白了。”他说,声音比想象中平稳,“关于你那天说的话……关于‘喜欢’这件事。”
蔺栩韦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岚郁继续说,“想我到底是怎么看你的,想那些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想……我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看着蔺栩韦的眼睛:“然后我发现……我不用想了。因为答案一直都在那里。”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经过,但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橘猫不知何时也过来了,蹲在两人脚边,仰头看着他们,小鱼铃铛在风中轻轻作响。
“我……”岚郁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我也喜欢你。”
三个字。简单的三个字。但说出来时,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空气仿佛凝固了。蔺栩韦的表情从惊讶,到困惑,再到……某种难以形容的明亮。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像盛满了阳光。
“……真的?”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一个梦。
岚郁点头:“真的。”
然后他补充道:“虽然我还是会焦虑,还是会害怕人多的地方,还是会半夜睡不着……虽然我可能永远都考不到你那么高的分数,永远都做不到你那么受欢迎……”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更坚定一分。
“但我想试试。”他看着蔺栩韦,眼神从未如此清晰,“试试和你一起……试试喜欢一个人,也被一个人喜欢。”
说完这些话,岚郁感觉自己像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他紧张地看着蔺栩韦,等待那人的反应。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然后,蔺栩韦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灿烂的、游刃有余的笑,而是很柔软的,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又充满温暖的笑。
“岚郁。”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岚郁从未听过的情绪。
“嗯?”
“……谢谢你。”蔺栩韦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岚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那……”岚郁咽了口唾沫,“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