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岚郁还盯着草稿纸上那两颗用曲线连接的星星发呆。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聊天的声音、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混成一片。

旁边，蔺栩韦已经收好了书包，但没有立即起身。他安静地坐着，等岚郁回过神。

“走了。”蔺栩韦轻声说。

岚郁猛地清醒，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课本塞进书包时差点掉出来，笔袋拉链卡住了，他扯了好几下才拉开。

蔺栩韦静静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等岚郁终于收拾好，背上书包，他才站起来：“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混入放学的人流。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岚郁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让蔺栩韦走在前面——这样他就不用面对那人，不用去想刚才那番对话，不用去应对那些……复杂的情绪。

但蔺栩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刻意放慢了脚步，保持和他并肩。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于亲密。

就像以前一样。但岚郁知道，不一样了。

那个“喜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还在不断扩大。他每看蔺栩韦一眼，每听到那人说一句话，甚至每感觉到那人的存在，心里就会涌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不是讨厌。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他暂时还不敢定义的东西。

走出教学楼，夜晚的空气凉丝丝的。岚郁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一点。但没用——蔺栩韦就在他身边，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冷吗？”蔺栩韦突然问。

岚郁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有点。”

蔺栩韦从书包里拿出那件校服外套，递给他：“穿上吧。”

岚郁看着那件外套，犹豫了。以前他可以自然地接过来，可以自然地穿上去，可以自然地还回去。但现在……这件外套好像有了别的意义。

“不用了。”他说，声音有些干涩。

蔺栩韦没坚持，把外套收回去，搭在手臂上：“那走快点，就不冷了。”

他们加快脚步。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着，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橘猫又等在那个路口，见到他们，小跑过来，小鱼铃铛叮当作响。

蔺栩韦照例蹲下身喂猫。岚郁站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那人说“它喜欢你”时的样子，想起那些关于星星的对话，想起那句“我喜欢你”。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一拍。

“它好像真的胖了。”蔺栩韦说，手指轻轻挠着猫的下巴。

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蹭着他的手。岚郁看着，突然很想也蹲下去，也摸摸那只猫，也感受那种……简单的温暖。

但他没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喂完猫，他们继续往前走。在分手的路口，两人同时停下。但今天，谁都没有先开口说“明天见”。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远处传来夜班公交的报站声，近处有便利店自动门的开关声。橘猫吃完粮，蹲在旁边舔爪子，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最后是岚郁先开口：“我……我回去了。”

蔺栩韦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简单的对话，却让岚郁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过头：“那个……谢谢你的书。”

“不客气。”蔺栩韦笑了，“还想看的话，我还有别的。”

“……嗯。”

岚郁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蔺栩韦还站在原地，橘猫蹲在他脚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那画面很温暖，很……完整。而他，是那个离开的人。

这个认知让岚郁心里一紧。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家。

推开门，空荡的客厅里只有冰箱运作的嗡鸣。岚郁放下书包，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的一切。蔺栩韦说话时的表情，那双认真的眼睛，那句轻而坚定的“我喜欢你”。

还有自己那个愚蠢的“哦”。

“我真蠢。”岚郁对着空气说，然后苦笑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路灯旁空荡荡的，那个人已经走了，猫也不见了。只有那圈光晕还在，孤零零地亮着。

岚郁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才关窗离开。

洗漱时，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嘴角紧紧抿着——一副紧张、迷茫、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问镜子里的自己。

没有回答。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的水声。

躺在床上时，岚郁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点开蔺栩韦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关于作业的讨论。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想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想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