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但这些问题太直接，太沉重。他不敢问，怕问了就没办法回头，怕问了就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睡了没？”

发送后他就后悔了。现在快十一点了，正常人可能都睡了。而且这个问题太无聊，太没话找话。

但回复几乎立刻来了：“还没。在画画。”

接着发来一张照片：素描本上画着窗外的夜景，线条简洁但传神。画纸一角，隐约能看到一只猫的轮廓。

岚郁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回复：“画得好看。”

“谢谢。”蔺栩韦说，然后问，“你还没睡？”

“……睡不着。”

“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让岚郁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他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闪过无数答案——在想你，在想今天的话，在想我们，在想未来……

但他最后只回了一句：“在想物理题。”

谎话说得自己都想笑。但蔺栩韦没有戳穿，只是回了个笑脸表情：“哪道题？需要我教你吗？”

“不用了。”岚郁说，“我自己再想想。”

“好。那早点睡。”

“嗯。你也是。”

对话结束了。岚郁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光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想起那本天文书，想起关于光延迟的章节，想起蔺栩韦画的引力透镜示意图。

也许人和人之间真的有引力透镜。也许他看到的蔺栩韦，蔺栩韦看到的他，都不是完全真实的模样。也许那些感情，那些话语，在到达彼此心中时，已经经过了某种扭曲和延迟。

但……那又怎样？

蔺栩韦说得对——光被弯曲了，但它最终还是到达了。可能位置不对，可能时间不对，但它真实地到达了。

就像那句“我喜欢你”，可能经过了漫长的犹豫，可能被各种情绪扭曲过，但它最终还是说出口了。真实地，清晰地，到达了岚郁这里。

而他……需要回应吗？

需要现在就回应吗？

岚郁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乱，很迷茫，很……害怕。

不是害怕蔺栩韦，也不是害怕这份感情。是害怕改变，害怕失去现在这种……虽然别扭但很安稳的状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还残留着洗发水的香味，和他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样。熟悉，安全。

而蔺栩韦……是陌生的。那份感情……是陌生的。

但陌生，就一定不好吗？

岚郁想起那些午后的阳光，想起储物间里的对话，想起蔺栩韦递过来的糖，想起那人手腕上总是贴着创可贴的样子。

想起那句“你就是你，不需要改变什么”。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这句话轻轻触碰，软了下来。

也许……也许可以试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岚郁吓了一跳。他猛地坐起身，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试试？试什么？怎么试？

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来，但答案一个都没有。他只能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过快的心跳，感受着那种陌生而强烈的悸动。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像永不熄灭的星星。岚郁看着那些光，突然想起那本书上的一句话：

“在宇宙的尺度上，所有的相遇都是奇迹。”

也许……他和蔺栩韦的相遇，也是某种奇迹？

即使这个奇迹现在让他困惑，让他害怕，让他不知所措。

但至少，它是真实的。就像那些光，那些星星，那些经过漫长旅行终于到达的讯息。

岚郁躺回去，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慢慢涌了上来。在完全沉入梦境前，他最后想的是——

明天，该说什么呢？

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陪着他进入了梦乡。而梦里，有阳光，有猫，有星星，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对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