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岚郁问。

“嗯。早上起来做的。”蔺栩韦打开自己的饭盒，是一样的菜色，“尝尝看。”

岚郁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味道很好，咸淡适中，肉质鲜嫩。他又尝了青菜，脆生生的，带着清香。

“……很好吃。”他说。

蔺栩韦笑了：“那就好。”

他们安静地吃饭。阳光照在身上，暖意渗透进每一个毛孔。储物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和两人吃饭时细微的声响。

吃完后，岚郁靠着墙，闭上眼睛。睡意自然而然地涌上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这次他做了梦。梦里有阳光，有猫，有辣椒酱的香气，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看不清脸，但感觉很温暖。

醒来时，午休还没结束。岚郁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那件熟悉的校服外套。他坐起身，看见蔺栩韦坐在旁边，正低头看着什么。

是那本素描本。岚郁瞥见页面上画着一个人睡着的侧脸，线条简洁，但特征抓得很准——是他。

他心跳漏了一拍。

蔺栩韦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合上素描本。“醒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岚郁点点头，把外套递回去：“谢谢。”

蔺栩韦接过外套，没说话。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像有什么话想说，但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是岚郁打破了沉默：“你……经常画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直接，太尴尬。

但蔺栩韦只是笑了笑：“画过几次。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画。”

“为什么？”

“因为安静。”蔺栩韦说，“平时你总是一副随时要逃走的样子，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放松下来。”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岚郁心上。他看着蔺栩韦，突然发现，这个人观察自己的程度，可能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那你呢？”岚郁问，“你什么时候放松？”

蔺栩韦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反问。他想了想，说：“画画的时候。还有……现在。”

“现在？”

“嗯。”蔺栩韦看向窗外的阳光，“和你在这里的时候。”

岚郁的耳朵开始发烫。他别开视线，看向地上的光斑。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那句话轻轻碰了一下，软软的，痒痒的。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他们收拾好东西，离开储物间。下楼梯时，岚郁走在前面，蔺栩韦跟在后面。

快到教室时，蔺栩韦突然说：“明天……还给你带饭？”

岚郁脚步顿了顿。他想说不用麻烦，想说他自己可以解决，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蔺栩韦笑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下午的课，岚郁上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储物间里的对话，回放着那句“和你在这里的时候”。

什么意思？他不敢细想，但又忍不住去想。

放学时，他们照例一起走。夕阳把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街道上挤满了放学的学生。橘猫等在路口，见到他们，小跑过来。

蔺栩韦蹲下身喂猫。岚郁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问出口的瞬间，他就想收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蔺栩韦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夕阳落在他眼里，映出复杂的光。

“因为……”他开口，又停住。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因为你是岚郁。”

这个答案太模糊，太狡猾。但岚郁没有再追问。他看着那人喂猫的样子，看着夕阳下的街道，看着这个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陌生的人。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害怕；像是期待，又像是抗拒。

在分手的路口，两人同时停下。但这次，谁都没有先说“明天见”。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近处有行人匆匆走过。橘猫吃完粮，蹲在旁边舔爪子，小鱼铃铛偶尔响一下。

最后是岚郁先开口：“我……走了。”

“嗯。”蔺栩韦点点头，“明天见。”

岚郁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蔺栩韦还站在原地，橘猫蹲在他脚边。一人一猫，在夕阳下构成一幅温暖的画面。

他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灯一盏盏亮起。岚郁加快脚步，心里想着明天的早餐，明天的课，明天……那个人带的午饭。

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为什么”。

他知道，有些问题的答案，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而有些问题，可能根本不需要答案。

只要明天还会见面，只要那个人还会对他笑，只要橘猫还会在路口等他们。

这样就够了。

岚郁这样想着，走进了夜色。口袋里的糖纸已经没有了，但甜味好像还留在舌尖，淡淡的，持久的，像某种温柔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