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郁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准时关掉了平板。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待睡意降临——通常这个过程需要一个小时，或者更久。
但今天很奇怪。闭上眼不到十分钟，困意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岚郁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想要再想点什么，但意识已经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他睡着了。在凌晨三点前。
醒来时天已大亮，闹钟还没响。岚郁坐起身，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他睡了将近三个半小时，这在他近两年的记录里堪称奇迹。
更神奇的是，他感觉……精神不错。虽然还是困，但不是那种熬通宵后灵魂出窍的困，而是正常的、睡醒后残留的慵懒。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下床洗漱。镜子里的人黑眼圈淡了一些，眼睛也比平时有神。岚郁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确定不是错觉。
“见鬼。”他嘟囔着，打开水龙头。
早餐他煎了蛋，热了牛奶，还多烤了一片面包。吃的时候，他想起昨天蔺栩韦给的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岚郁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期待今天——期待去那个储物间午睡，期待那个人带的糖，甚至期待那些难懂的物理课。
这个认知让他愣住了。期待？他已经多久没有对“明天”产生过期待了？
出门时天色很好，晴朗无云。岚郁走到那个路口时，蔺栩韦已经到了，正蹲在路边和橘猫玩。猫用爪子拨弄着一片落叶，蔺栩韦用手指轻轻戳它的耳朵。
听到脚步声，蔺栩韦抬起头。晨光落在他脸上，晕开柔和的光晕。
“早。”他说。
“……早。”岚郁走过去，从书包里掏出猫粮。
橘猫立刻放弃落叶，小跑过来。岚郁倒出猫粮，看着猫埋头吃。小鱼铃铛叮当作响，清脆得像早晨的鸟鸣。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蔺栩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岚郁点点头：“……睡得好。”
“是吗？”蔺栩韦笑了，“那今天不用去储物间了？”
岚郁动作一顿。他其实还是想去的，不是因为困，而是因为……那里安静，舒服，有阳光。
“……还是去吧。”他说，“习惯了。”
蔺栩韦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好。”
他们并肩往学校走。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着，讨论作业、考试、还有昨晚的电视节目。岚郁安静地听着，第一次没有觉得这些嘈杂声烦人。
到教室时，早读还没开始。同学们陆续进来，教室里充满了各种声音：拉椅子的声音，翻书的声音，聊天的声音。
岚郁坐到座位上，翻开语文书。旁边，蔺栩韦正在整理抽屉，把昨天的试卷叠整齐，把课本按顺序放好。动作有条不紊，像个强迫症患者。
岚郁看着，突然说：“你好像……很爱整齐。”
蔺栩韦抬起头，愣了一下：“有吗？”
“有。”岚郁指了指他的抽屉，“课本按高矮排，试卷按日期叠，连笔都要按颜色分。”
蔺栩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抽屉，笑了：“习惯了。我奶奶说，东西放整齐了，心情也会整齐。”
这话听起来像某种老人的智慧。岚郁想起那个做辣椒酱的奶奶，突然有点好奇：“你奶奶……是个怎样的人？”
蔺栩韦想了想，说：“很厉害的人。一个人把我爸和叔叔带大，现在还种菜、养鸡、做各种酱。她总说，人活着就要有事做，不能闲着。”
岚郁安静地听着。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老人，在乡下的院子里忙碌，手脚麻利，眼神明亮。
“你很像她。”岚郁说。
蔺栩韦愣了一下：“哪里像？”
“……不知道。”岚郁别开视线，“就是感觉。”
早读铃响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岚郁转回头，开始读书。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话——他为什么会觉得蔺栩韦像那个素未谋面的奶奶？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有种相似的生命力。坚韧的，温柔的，像野草一样生生不息的。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要讲昨天的卷子。岚郁翻开自己的卷子，发现错题比平时少——这大概要归功于昨天充足的睡眠。
老师讲解时，他认真听着，偶尔在错题旁做笔记。旁边，蔺栩韦也在听，但手上闲不住，在草稿纸上画着几何图形，把那些复杂的定理变成简单的图案。
下课铃响起时，岚郁刚好整理完笔记。他放下笔，看见蔺栩韦递过来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只猫，猫爪按着一个数学符号——∞。旁边写着：“无穷大，就像猫的好奇心，永远没有尽头。”
岚郁盯着那张画，突然笑了。很轻的笑，但发自内心。
“你笑什么？”蔺栩韦问。
“……没什么。”岚郁把画折好，放进笔袋，“就是觉得，你很无聊。”
“无聊吗？”蔺栩韦歪着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确实有意思。岚郁想，把枯燥的数学变成猫和无限符号，这需要多么奇怪的脑回路。
但他喜欢这种奇怪。
上午的课进行得很顺利。岚郁发现自己能更好地集中注意力，听课效率高了很多。困意偶尔袭来，他就掐自己一下，或者吃一颗蔺栩韦给的糖。
那些糖好像是特制的，甜度适中，不会腻。岚郁不知道蔺栩韦从哪儿弄来的，但他没问。有些事情，不问反而更好。
午休时间，他们照例去了顶楼的储物间。今天阳光更好，整个角落都被照亮，暖洋洋的。
蔺栩韦从书包里拿出两个饭盒，递给岚郁一个：“给你带的。”
岚郁愣了一下：“什么？”
“打开看看。”
岚郁打开饭盒。里面是整齐的饭菜：米饭，青菜，煎蛋，还有几片肉。看起来很普通，但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