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郁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确实让脑子清醒了一些。他看着手里的糖纸,突然想起什么:“你……不吃?”
“我不怎么吃糖。”蔺栩韦笑了,“这是特意给你带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岚郁耳根有点热。他别开视线,把剩下的糖小心地放进口袋。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语文。岚郁靠着水果糖的支撑,勉强撑了下来。放学铃响起时,他感觉自己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蔺栩韦收拾好书包,看向他:“中午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知道教学楼顶楼有个储物间,平时没人去。”
岚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确实需要补觉,否则下午肯定撑不住。
他们带着饭盒来到顶楼。储物间很小,堆着一些旧桌椅和教学用具,但角落里有一小块空地,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
蔺栩韦把几本书垫在地上,让岚郁坐。两人靠着墙,安静地吃饭。岚郁吃得很慢,困意让食欲也减退了。
“你经常这样熬夜吗?”蔺栩韦突然问。
“……嗯。”岚郁承认,“睡不着。躺下脑子就乱想。”
蔺栩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时候也是。”
岚郁看向他,有些意外。
“不是失眠。”蔺栩韦补充,“就是……不想睡。觉得睡着了,一天就结束了,第二天又要重复同样的事。”
这话说得很轻,但岚郁听出了里面的疲惫。他想起蔺栩韦手腕上的旧疤,想起那人偶尔露出的、与平时不同的眼神。
原来这个人,也有觉得累的时候。
“那你怎么解决的?”岚郁问。
蔺栩韦笑了:“看书。画画。或者……找人聊天。”
他说着,看向岚郁。眼神很平静,但里面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岚郁别开视线,低头吃饭。心里却在想:找人聊天?找谁?
但他没问。只是安静地吃完剩下的饭,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储物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岚郁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开始模糊。
在即将睡着的前一秒,他感觉到有件衣服轻轻盖在了自己身上。
是那件校服外套。
他想说不用,但困意已经吞没了所有话语。他蜷了蜷身体,陷入沉沉的睡眠。
蔺栩韦坐在旁边,看着熟睡的人。阳光在那人脸上跳跃,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很轻,很平稳。
他看了很久,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线条慢慢勾勒出一个靠在墙上睡觉的少年,阳光洒在他身上,衣服上印着别人的校徽。
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像是在确认什么。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画刚好完成。蔺栩韦合上素描本,轻轻碰了碰岚郁的肩膀。
“该上课了。”
岚郁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他坐起身,校服外套从肩上滑落。他捡起来,递给蔺栩韦。
“……谢谢。”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蔺栩韦接过外套,笑了:“走吧。”
他们离开储物间,走下楼梯。岚郁揉了揉眼睛,感觉精神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困,但至少能撑过下午的课了。
下午的课进行得很顺利。岚郁靠着午睡补充的精力,认真听完了每一节课。放学时,他甚至觉得脑子比平时更清醒一些。
他们照例一起走。夕阳很好,天空是温暖的橘红色。橘猫等在那个路口,见到他们,小跑过来。
蔺栩韦蹲下身喂猫。岚郁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说:“那个储物间……明天还能去吗?”
蔺栩韦抬起头,夕阳落在他眼里,映出温暖的光。
“嗯。”他说,“你想去的话,随时都可以。”
岚郁点点头。他看着那人喂猫的样子,看着夕阳下的街道,看着这个渐渐熟悉起来的、和他一起回家的人。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午后的阳光晒过,暖暖的,软软的。
日子还在继续。熬夜还是会熬,作业还是很多,社交恐惧症也还在。但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至少现在,有个人会在他睡着时给他盖衣服,会给他带糖,会告诉他顶楼有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而这些小事,对岚郁来说,已经足够让漫长的高中生活,变得稍微好过一点。
在分手的路口,两人同时停下。
“明天见。”蔺栩韦说。
“嗯。”岚郁顿了顿,“明天……我还想吃那个糖。”
蔺栩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岚郁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蔺栩韦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见他回头,那人挥了挥手。
岚郁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口袋里,水果糖的包装纸沙沙作响。
路灯一盏盏亮起。岚郁加快脚步,心里想着明天的课,明天的作业,明天……要去那个储物间睡午觉。
还有,明天要吃糖。
这些小小的期待,像口袋里的糖纸一样,在夜色中发出细碎的、温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