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的。”岚郁低声说。

“什么？”

“故意说是我带来的。”

蔺栩韦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确实是你带来的啊。”

这话没错，但语境不对。岚郁知道这人在玩文字游戏，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瞪了蔺栩韦一眼，转回头去。

上午的课程平稳进行。岚郁努力集中精神听课，但总是不自觉地走神。他会想起那个空饭盒，想起蔺栩韦接过饭盒时的笑容，想起辣椒酱在米饭上晕开的红色。

还有，想起那人说“它喜欢你”时的语气。

太怪了。一切都太怪了。

午休铃响起时，岚郁还没从这种怪异感中回过神。同学们纷纷拿出饭盒，教室里弥漫开各种食物的味道。蔺栩韦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空饭盒——现在已经装满了辣椒酱，红彤彤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谁来分？”他问。

赵昕然立刻举手：“我来我来！”

她拿着饭盒，像分发圣物一样，给每个同学分了一小勺。辣椒酱装在各种临时找来的容器里：小碟子、塑料袋、甚至用纸巾垫着。同学们道着谢，小心地把那点红色拌进自己的饭菜里。

轮到岚郁时，赵昕然给了他满满一大勺。“功臣要多一点！”她笑着说。

岚郁看着自己饭盒里那一大坨红色，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默默地拌开，米饭瞬间被染透。尝一口，辣味直冲头顶，让他忍不住吸了口气。

“辣吗？”旁边传来蔺栩韦的声音。

岚郁点点头，又吃了一口。这次适应了些，能尝出更丰富的味道：辣椒的香，芝麻的脆，还有某种说不出的、属于“家”的味道。

“我奶奶做了一辈子辣椒酱。”蔺栩韦一边吃自己的饭，一边说，“她说，辣椒要晒得半干，油要烧得够热，酱要熬得够久。每一步都不能省。”

岚郁安静地听着。教室里很吵，同学们在讨论辣椒酱的味道，在分享假期见闻，在约放学后的活动。但他能清晰地听见蔺栩韦的每一个字。

“你奶奶……对你很好。”他说。

蔺栩韦笑了：“嗯。她总怕我在城里吃不饱。”

这话让岚郁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他看着自己饭盒里红彤彤的米饭，突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勺辣椒酱。

这是一个老人对孙子的牵挂，经过几百公里的距离，装进编织袋，塞进长途车，最后来到这个教室，被分进十几个饭盒里。

而他，是传递这份牵挂的其中一环。

这个认知让岚郁的手微微发抖。他低下头，继续吃饭。辣味在口腔里蔓延，温暖从胃部升起，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那些装着红色酱汁的容器上，落在每个吃饭的学生脸上。教室里充满了咀嚼声、交谈声、偶尔的笑声。

岚郁吃完最后一口饭，盖上饭盒。他侧过头，看见蔺栩韦也刚好吃完，正在擦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蔺栩韦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浅的琥珀色，清澈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明天……”岚郁开口，又顿住。

“嗯？”

“……没什么。”

他想问明天还一起走吗，还想问猫粮够不够，还想问很多很多。但最后，他什么也没问。

蔺栩韦却好像听懂了。他笑了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轻声说：

“明天见。”

岚郁点点头。他看着那人起身离开座位，走向正在讨论美术社活动的江墨和春尘。阳光追着他的背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教室里依然喧闹，但岚郁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他决定去走廊透透气。

走出教室，凉风迎面吹来。走廊里零星有几个学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书。岚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操场。

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女生三三两两地散步。远处，教师办公室的窗户开着，能看见老师们也在吃饭休息。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午。

但岚郁觉得，今天的中午，好像和以往所有的中午都不一样。

是因为辣椒酱吗？是因为那个空饭盒吗？还是因为……那个人？

他找不到答案。只是站在那里，让风吹过脸颊，带走皮肤上残留的辣意。

下午的课很快就要开始了。岚郁转身走回教室，在门口，他看见蔺栩韦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讨论一道物理题。那人耐心地讲解着，手指在空气中比划，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岚郁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翻开下午要用的课本。手指触到书页时，他想起早上蔺栩韦接过饭盒时的表情，想起那人说“谢谢”时的声音。

还有，想起辣椒酱在米饭上晕开的，温暖的红色。

窗外，天空湛蓝，云朵缓慢地飘过。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准备迎接下午的课程。

岚郁抬起头，看向黑板。阳光在上面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记号。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