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岚郁在闹钟响起前五分钟自然醒来。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还没完全睡醒。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说不清为什么。
洗漱时，他特意多梳了几下头发。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大概是昨晚没睡好。他凑近镜子，仔细检查有没有哪里不对劲，然后被自己这个举动吓了一跳。
“神经病。”他骂了一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
早餐依然是煎蛋。岚郁煎蛋时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油，突然想起昨晚的辣椒酱。他放下锅铲，从冰箱里拿出那个报纸包，小心地打开。
辣椒酱是深红色的，里面能看到完整的辣椒碎和芝麻，闻起来香辣中带着一丝焦香。岚郁用筷子尖蘸了一点尝——味道很特别，不是工业制品的统一口味，有种手工制作的粗糙感，但异常下饭。
他挖了一小勺拌在饭里。红油慢慢渗进米饭，把白色的米粒染成诱人的橙红色。尝一口，辣味在舌尖炸开，接着是复杂的咸香，最后是隐约的回甘。
很好吃。比他吃过的任何辣椒酱都好吃。
岚郁低头看着那碗红彤彤的饭，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被染上了颜色。暖的，辣的，让人想流汗又忍不住想继续吃的。
出门时，他特意带了两个饭盒——一个装自己的午餐，另一个空的。走到那个种着梧桐树的路口，蔺栩韦已经在那里了。那人蹲在路边喂猫，晨光落在他微卷的头发上，晕开柔和的光晕。
橘猫吃得很专心，小鱼铃铛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作响。蔺栩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岚郁时眼睛亮了一下。
“早。”他说。
“……早。”岚郁走过去，把那个空饭盒递给他，“给。”
蔺栩韦愣了一下，接过饭盒，打开盖子。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这是……？”
“装辣椒酱。”岚郁别开视线，“你不是要分给江墨他们吗？”
这是昨晚春尘提到辣椒酱香时，岚郁就在想的事。蔺栩韦带了那么多，不可能都自己吃，肯定会分给朋友。而分给别人东西，需要容器。
蔺栩韦盯着那个饭盒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灿烂的笑，而是更柔软，更……温柔的笑。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岚郁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热。他转身往学校方向走：“走了，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走着，晨风带着凉意吹过。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上学的学生，上班的大人，买早餐的居民。岚郁拎着装有辣椒酱的袋子，蔺栩韦拿着空饭盒，橘猫跟在他们后面几步远，像一个小小的护送队。
“猫不用跟了吧。”岚郁回头看了一眼。
猫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然后转身跑掉了。小鱼铃铛的声音渐渐远去。
“它喜欢你。”蔺栩韦说。
岚郁没接话。他们继续走，沉默了一会儿，蔺栩韦又说：
“昨晚的考试，最后一题你解出来了吗？”
“嗯。”岚郁顿了顿，“……你的画帮了忙。”
“真的？”蔺栩韦听起来有点高兴，“我就觉得那个思路挺形象的。”
形象？一只猫追自己尾巴的形象？岚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没说出来。
到学校时，离早读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都在补作业或者抄作业。赵昕然正抓着林浩宇的数学卷子狂抄，江墨在整理画具，春尘一如既往地安静看书。
岚郁和蔺栩韦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几乎立刻吸引了注意。不是因为一起出现——他们现在是同桌，一起来很正常——而是因为岚郁手里那个散发着香味的袋子。
“什么味道？”赵昕然抽了抽鼻子，“好香！”
林浩宇也抬起头：“是吃的吗？”
岚郁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蔺栩韦自然地接过话头：“我奶奶做的辣椒酱，岚郁帮忙带来了。中午分给大家尝尝。”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岚郁身上。惊讶的，好奇的，友善的。岚郁感到一阵窒息，只想立刻回到自己的角落。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快步走回座位，把袋子塞进抽屉最里面。
早读课在朗朗书声中开始。岚郁翻开语文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能听见后排同学小声议论“辣椒酱”的声音。
旁边，蔺栩韦已经开始认真读书，声音平稳清晰。岚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人正好也看过来，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没事”。
岚郁转回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云层，在书页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要讲昨晚的卷子。岚郁坐直身体，准备听讲——昨晚他虽然解出了最后一题，但过程磕磕绊绊，需要确认正确解法。
老师从第一题开始讲，讲到岚郁卡住的那道题时，用了和蔺栩韦提示的完全不同的方法。岚郁愣了一下，仔细听讲，发现老师的方法更常规，也更复杂。
他下意识地看向蔺栩韦。那人正低头在卷子上做笔记，笔尖流畅地移动着。察觉到岚郁的视线，他抬起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我的方法快。”
确实快。岚郁想，但太跳脱，考试时不一定敢用。
课间休息时，赵昕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岚郁岚郁，辣椒酱中午怎么分呀？”
岚郁被问住了。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带了饭盒。”蔺栩韦适时开口，“每人分一点，可以带回家吃。”
“太好了！”赵昕然欢呼，“谢谢岚郁！谢谢蔺哥！”
林浩宇也凑过来：“闻着就香，肯定下饭。”
江墨从画板后抬起头：“我可以用来拌面条。”
连春尘都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期待品尝。”
岚郁被这一圈人围着，感到呼吸困难。他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人群很快散开，讨论起别的话题。
岚郁松了口气。他看向蔺栩韦，发现那人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