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还在教室里回荡，班主任就抱着一沓卷子走了进来。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假期归来的第一个晚自习就考试，这很符合他们学校的风格。

“收心考。”班主任把卷子分成几摞，“看看你们假期都玩成什么样了。”

卷子从前排传下来，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岚郁接过前面同学递来的卷子，分了一张给旁边的空位——蔺栩韦还没来。

他盯着那张空卷子看了两秒，才继续往后传。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空了一下，像少了个该出现的节拍。

卷子全部发完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蔺栩韦侧身闪进来，手里拿着笔袋，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他在门口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岚郁这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蔺栩韦的嘴角扬了扬，像在说“我来了”，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敲了敲讲台：“开始考试。两节课时间。”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瞬间充满教室。岚郁低头看卷子，是数学，假期作业里做过类似的题型。他提起笔，开始写名字班级。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蔺栩韦在翻笔袋，找涂卡笔，动作有些匆忙。岚郁用余光瞥见，那人连校服外套的拉链都只拉了一半。

“活该。”岚郁在心里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第一道选择题，第二道，第三道……岚郁写得比平时顺畅。假期里他认真写了作业，那些公式和解题步骤在脑子里还很清晰。写到第五道大题时，他卡住了。

题型很新，他没见过。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圈，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很轻的咳嗽声。

岚郁侧过头。蔺栩韦正低着头专心答题，但右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不是解题步骤，而是一只小猫的轮廓。那只猫蹲坐着，尾巴绕到身前，眼睛又大又圆。

画完猫，蔺栩韦在旁边写了个小小的公式。不是这道题需要的，但和岚郁卡住的那道题有关联。

岚郁盯着那个公式看了三秒，突然明白了。他转回头，在自己的草稿纸上飞快演算。数字和符号流畅地流淌出来，答案很快浮现。

解出来了。

他松了口气，继续往下写。接下来的题目都还算顺利，直到最后一题——一道超纲的附加题，难度明显超出他们的学习范围。岚郁试了几种方法都解不开，干脆放弃，开始检查前面的题目。

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时，他检查完了。抬起头，发现蔺栩韦已经放下了笔，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玻璃窗上倒映着教室里的灯光和学生们埋头的身影。

那人看起来有点疲惫。岚郁想，也许是赶路回来太累，也许是假期玩得太疯。但无论哪种，都和自己无关。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最后一题。草稿纸上写满了他尝试的各种思路，但没有一条走得通。就在他准备彻底放弃时，旁边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纸条叠得很整齐，边缘压得平平的。岚郁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简笔画：

一只猫在追自己的尾巴，绕成一个圈。圈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一个函数符号——∫。

岚郁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猫追尾巴，无限循环，积分……他猛地明白了。这道题需要用到循环代换的思路，而蔺栩韦用一幅画告诉了他。

他立刻提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思路对了，计算变得顺畅。五分钟后，他解出了答案。

就在他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时，下课铃响了。

“交卷。”班主任站起来，“第一排往后传。”

卷子从后面传上来，沙沙的声音再次响起。岚郁把自己的卷子放在蔺栩韦的上面，两张卷子叠在一起，被前排同学接过去。

他看见蔺栩韦的卷面很整洁，字迹工整，附加题那一片写满了漂亮的解题步骤。而自己的卷子，最后一题旁边还有涂改的痕迹。

卷子全部收上去后，教室里响起一片放松的叹息。同学们开始小声交谈，分享假期见闻，抱怨考试的突然。

岚郁收拾笔袋，听见前排女生在讨论假期看的电影。他低头把东西一样样放好，余光注意到蔺栩韦没有动，依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喂。”岚郁低声说。

蔺栩韦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嗯？”

“……谢谢。”岚郁说得很快，几乎含糊不清。

但蔺栩韦听懂了。他笑了，虎牙在唇边一闪而过：“画得怎么样？”

“丑。”

“下次画好看点。”

课间休息十分钟，同学们涌出教室透气。岚郁留在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蔺栩韦给的柿子。柿子用软纸包着，摸上去已经有点软了。他小心地剥开一点皮，露出里面橙红色的果肉。

很甜。是他吃过最甜的柿子。

蔺栩韦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他递给岚郁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甜吗？”他问，目光落在柿子上。

岚郁点点头，把柿子往他那边递了递：“你要吃？”

“你吃。”蔺栩韦摇头，“奶奶特意给你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岚郁耳根有点热。他低头继续吃柿子，甜味在口腔里蔓延。教室里很吵，但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咀嚼的声音，还有旁边那人喝水时喉结滚动的声音。

第二节课的铃声响了。班主任没再来，是英语老师坐班。老师让大家自习，可以写作业，也可以预习新课。

岚郁翻开英语书，却看不进去。假期堆积的情绪和疲劳此刻一起涌上来，他感到一阵困意。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单词开始模糊。

他强撑着，笔尖在书上无意识地划着线。划着划着，线条变成了猫的轮廓，然后是柿子树，最后是……

“岚郁。”

很轻的声音，来自旁边。岚郁猛地清醒，发现自己差点趴在书上睡着。他坐直身体，看向蔺栩韦。

那人没看他，依然低头看着自己的书，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暗号，意思是“注意，老师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