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郁立刻抬头，果然看见英语老师正朝这边看来。他赶紧拿起笔，假装认真看书。

老师移开了视线。

岚郁松了口气。他侧过头，对蔺栩韦做了个口型：“谢谢。”

蔺栩韦没说话，只是弯了弯眼睛。

晚自习的后半段在困倦和专注之间摇摆。岚郁强打精神写完了英语作业，开始整理假期带回来的东西。那瓶辣椒酱放在抽屉里，香味隐隐约约飘出来，让他又想起了乡下奶奶的灶台，和那些装在编织袋里的、沉甸甸的心意。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时，蔺栩韦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次有字：

“放学一起走？”

岚郁盯着那行字。字迹工整，和试卷上的一样。他拿起笔，在下面回：

“不顺路。”

纸条递回去。过了一会儿，又递回来，下面多了一行：

“我送你到路口。猫该饿了。”

岚郁看着那行字，笔尖在纸上悬停。最后，他什么也没写，只是把纸条折好，放进了笔袋。

下课铃终于响了。同学们像出笼的鸟，瞬间喧闹起来。岚郁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柿子核用纸包好，辣椒酱小心地装进袋子。

蔺栩韦已经背好书包，在座位旁等他。灯光下，那人的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走吧。”蔺栩韦说。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混入放学的人流。走廊里挤满了学生，笑声、谈话声、书包碰撞声响成一片。岚郁下意识地往蔺栩韦那边靠了靠，避开拥挤的人群。

楼梯口，他们遇见了江墨和春尘。江墨背着画板，春尘抱着几本书，两人正在讨论什么。

“考得怎么样？”江墨问。

“还行。”蔺栩韦答。

春尘看了岚郁一眼，推了推眼镜：“你的辣椒酱，味道传到后面了。”

岚郁一愣，耳根又热起来。他没想到味道这么明显。

“很香。”春尘补充道，然后转身下楼了。

江墨笑着跟上：“班长都说香，那肯定不错。改天我也尝尝？”

岚郁没回答，只是加快了下楼的脚步。蔺栩韦跟在他身后，轻声笑了。

走出教学楼，夜晚的空气凉丝丝的。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着，学生们三两两地走向校门。岚郁和蔺栩韦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前拉长。

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经过那个种着梧桐树的路口时，橘猫果然等在那里。见到他们，它小跑过来，小鱼铃铛叮当作响。

蔺栩韦蹲下身，从包里掏出猫粮——他居然随身带着。岚郁看着那人温柔地喂猫，手指轻轻挠着猫的下巴，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路灯的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柔软的纱。

“它胖了。”蔺栩韦说。

“嗯。”

“你喂得好。”

又是这句话。岚郁别开视线，看向街道。车流稀疏，夜色深沉。

喂完猫，他们继续往前走。在下一个路口，该分开了。蔺栩韦家在左边，岚郁家在右边。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明天见。”蔺栩韦说。

“嗯。”

岚郁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岚郁。”

他回过头。路灯下，蔺栩韦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人犹豫了一下，才说：

“假期……谢谢。”

谢什么？喂猫？等他？还是别的什么？岚郁没问，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手里的辣椒酱袋子轻轻摇晃，散发出温暖的香气。

跑过街角，他才慢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路口已经空了。蔺栩韦走了，猫也不见了。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光晕。

岚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家走。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那圈路灯的光晕填满了，暖暖的，亮亮的。

假期彻底结束了。

但好像，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在这个普通的晚自习后，悄悄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