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第七天，岚郁醒得比平时上学还早。晨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淡金色的光影。他躺在床上，听着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突然意识到——

今天蔺栩韦要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他坐起身，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四十七分。群里静悄悄的。

他慢吞吞地洗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一个非常普通的、刚睡醒的高中男生形象，和“要去见那个麻烦精”这件事毫不相称。

早餐是最后两个鸡蛋。岚郁煎蛋时多放了一点油，因为蔺栩韦说过“煎蛋油多一点才香”。做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模仿那个人的习惯，这让他有点烦躁。

上午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岚郁把写完的作业又检查了一遍，把书包整理好。做完这些，才上午十点。

他坐到书桌前，目光扫过书架。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安静地躺在最上层，旁边是他常用的素描本。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取下了素描本。

翻开最新的一页，是昨晚画的那棵柿子树。岚郁盯着画看了会儿，突然拿起铅笔，在树下的空白处添了个人影。不是摘柿子的那个背影，而是一个靠在树干上等待的侧影，手里拎着什么东西，看不清脸。

画完他立刻合上本子，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中午，蔺栩韦发来消息：“上车了。奶奶装了整整两大袋。”

配图是长途客车的座椅后背，以及脚下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岚郁放大照片，看见袋口露出红彤彤的柿子。

“都是给你的。”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岚郁愣了一下：“给我？”

“奶奶说，要谢谢你这几天帮我喂猫。”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但岚郁没有戳穿，只回了个“哦”。

下午两点，他开始坐立不安。离约定的四点还有两小时，离晚自习的五点还有三小时。时间突然变得黏稠。

他决定提前出门。背上书包，检查了一遍该带的东西：猫粮、钥匙、手机、还有那盒没用完的创可贴。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镇饮料。

三点十分，岚郁到达那个种着梧桐树的路口。假期最后一天的下午，街道上人不多。橘猫不在，大概还在某个角落睡觉。

他靠在树干上，打开手机。群里是哀鸿遍野的补作业现场。岚郁看着，没有回复。他的作业整整齐齐地躺在书包里。

三点半，蔺栩韦发来消息：“堵车了。可能要晚一点。”

岚郁回复：“嗯。”

他继续等。阳光渐渐变得柔和，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过。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三点五十，橘猫出现了。它慢悠悠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看到岚郁，小跑着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脚。

“他快回来了。”岚郁蹲下身，倒出猫粮。

猫吃得很快，小鱼铃铛叮当作响。吃完后，它没有离开，而是跳到旁边的长椅上，开始舔爪子洗脸。

四点整，蔺栩韦没有出现。

四点十分，岚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他打开聊天记录重新确认——“四点左右。在老地方等我？”

“看情况。”他自己的回复还挂在下面。

现在的情况是，他在这里，而那个人还没来。

四点十五分，岚郁考虑要不要发消息问。但打字打到一半又删掉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盯着街道尽头。

橘猫突然竖起耳朵，转向街道方向，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岚郁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街道那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来。蔺栩韦背着鼓鼓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走得有些吃力。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给整个人镀上金边。

岚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近。他能看清蔺栩韦被风吹乱的头发，看清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清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脸。

还有，看清他看见岚郁时，那个瞬间亮起来的笑容。

蔺栩韦在岚郁面前停下，喘着气，把两个沉重的袋子放在地上。“抱歉，”他说，“堵车，又拿这么多东西……”

岚郁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瓶一直攥着的冰镇饮料递了过去。

蔺栩韦愣了一下，接过饮料，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谢谢。”他抹了抹嘴，笑容更深了，“你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