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第六天，岚郁是被施工的电钻声吵醒的。窗外传来规律的“滋滋”声，像某种恼人的节拍器。他挣扎着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清晨七点。

群里很安静，大概都还在睡。只有春尘在六点半发了一句：“晨跑完毕。”

岚郁盯着天花板，电钻声每响一次，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最后他忍无可忍地爬起来，发现是对面楼在装修。几个工人正抬着板材进进出出，电钻声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假期装修，”他对着空气抱怨，“有没有公德心。”

早餐时，电钻声依然在持续。岚郁端着牛奶杯走到窗边，看见那只橘猫也被吵得从车棚顶上跳下来，不满地甩着尾巴。他忽然想起蔺栩韦说过，猫的听力是人的三倍以上。

“可怜。”他对楼下的猫说。

猫抬头看了他一眼，跑掉了。

上午的时间在电钻的伴奏中变得支离破碎。岚郁试图写历史作业，但“滋滋”声总在他刚要想起某个年份时响起。第三次被打断后，他愤怒地丢下笔，掏出了耳机。

降噪模式开启的瞬间，世界安静了。岚郁在寂静中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这副耳机是蔺栩韦推荐的。当时那人说：“你有时候需要安静，这个很管用。”

“废话。”岚郁当时在心里回嘴，但还是买了同款。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是蔺栩韦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晨雾中的田野，远处有炊烟升起。照片拍得很有水准，构图和光影都恰到好处。

岚郁保存了照片，回复：“今天这么早？”

“被鸡叫醒的。”蔺栩韦很快回了，“奶奶说今天赶集，要早起。”

“赶集？”

“就是镇上的集市，一个月两次。卖菜的，卖肉的，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

岚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拥挤的人群，嘈杂的讨价还价声，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食物的味道。他的社交恐惧症已经开始提前发作。

“人多吗？”他问。

“多。但奶奶牵着我的手，不会丢。”

岚郁盯着那句话，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个在学校里被所有人围着的蔺栩韦，在老家居然要被奶奶牵着手才不会丢。

电钻声又响起来了，透过降噪耳机隐约传来。岚郁皱了皱眉，打字：“我家对面在装修，很吵。”

这次回复慢了一些。几分钟后，蔺栩韦发来一条语音。

岚郁点开。先是几秒嘈杂的背景音——确实是人声鼎沸的集市，吆喝声、交谈声、鸡鸭叫声混在一起。然后蔺栩韦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听，这边更吵。但习惯了就觉得热闹。”

语音很长，有二十多秒。岚郁听了好几遍。第一遍听内容，第二遍听背景音里的细节，第三遍只听那个人的声音。

他发现蔺栩韦的声音在嘈杂环境里反而更清晰，像从一堆乱线里抽出的那根主线。

中午，电钻声终于停了。岚郁摘下耳机，世界恢复正常的声响。他下楼喂猫，发现橘猫已经等在了老地方，见到他就“喵”了一声，像在抱怨早上的噪音。

“你也受不了？”岚郁倒出猫粮。

猫埋头吃起来，小鱼铃铛欢快地响着。

下午，岚郁决定整理衣柜。这是个浩大的工程，但他需要做点不需要动脑的事。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分类，叠好。在一条旧外套的口袋里，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枚校庆摊位的限量徽章——猫咪宇航员抱着火箭。他记得那天蔺栩韦往他书包里塞了好几个，说“留作纪念”。

徽章在掌心泛着金属的光泽。岚郁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别在了常背的那个书包上。位置正好在猫咪胸针旁边，两个猫科动物互相瞪着，像在比赛谁更幼稚。

群里在下午三点活跃起来。江墨发了张照片：画板上是西山秋景的油画，色彩浓郁得几乎要从画面里淌出来。

“三天成果。”他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