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尘:“我参加。”
赵昕然:“班长开口了,那我也来!”
岚郁看着刷屏的“+1”,犹豫了很久。八点,他通常在看番或者打游戏。但今天,他鬼使神差地也在群里回了:“+1”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但撤回更显得欲盖弥彰,他只好硬着头皮等晚上到来。
七点五十,岚郁打开电脑,下载了腾讯会议。他选了个靠墙的角度,确保摄像头只能拍到他的肩膀和背后的书架。七点五十九,会议室里陆续进来五六个人,大家都默契地没开摄像头。
八点整,江墨的声音传来:“好,都进来了吗?今晚的主题是——‘假期里最难忘的食物’。”
林浩宇:“泡面。”
赵昕然:“我表姐做的红烧肉!”
春尘:“豆浆油条。”
轮到岚郁时,他沉默了两秒:“……煎蛋。”
江墨笑了:“开始吧,二十分钟。可以画实物,也可以画记忆中的样子。”
岚郁从抽屉深处翻出蒙尘的素描本和一套用得很旧的彩铅。他确实很久没画了,上一次动笔还是初中美术课后。但手指握住笔的瞬间,某种熟悉的肌肉记忆苏醒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画食物。笔尖在纸上轻轻勾勒,先是一棵柿子树挺拔的枝干,枝叶的走向自然舒展。然后是五个圆润的柿子,错落有致地挂在枝头,他用橙红色彩铅轻轻铺出底色,在高光处留白,柿子表面那层白霜用浅灰和白色叠色,呈现出细腻的质感。
树下,他画了一个背对画面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顶端绑着丑陋网兜的竹竿。那网兜画得细致,红色塑料袋的褶皱和缠绕的铁丝都清晰可辨,与少年干净利落的背影形成一种古怪的和谐。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稳而准。二十分钟刚好,一幅完整的、细节丰富的彩铅画呈现在纸上。
“时间到。”江墨说,“来,展示一下。”
林浩宇展示了泡面碗,热气画得像棉花糖。赵昕然的红烧肉油光发亮。春尘的豆浆油条简洁到近乎抽象,却意外地传神。
轮到岚郁,他把摄像头对准了画纸。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你管这叫‘煎蛋’?”林浩宇的声音充满困惑。
“这是柿子树。”岚郁平静地说,“树下这个人,在试图用一件愚蠢的工具,摘取他够不着的东西。”
又一阵沉默。
“岚郁,”江墨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你学过画画?这构图和用色……很专业啊。”
“很久以前学过一点。”岚郁移开摄像头,“不画了。”
活动在九点结束。岚郁关掉会议,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里的背影没有画脸,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那该是个笑着的傻子。
他小心地把画从素描本上撕下来,对折,犹豫片刻,最终将它夹进了那本《死亡笔记》的塑料封套与硬壳封面之间。仿佛那幅明亮的画,需要用最黑暗的封皮来保管,才不至于灼伤什么。
晚上十点,蔺栩韦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柿子放在窗台上了,每天看一眼,等它们变软。”配图是五个柿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在月光下像五个红色的小灯笼。
岚郁回复:“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楼下路灯旁,橘猫又蹲在了那里,仰头望着他的窗户。夜色中,小鱼铃铛偶尔响一下,清脆又孤单。
假期第五天结束了。
岚郁忽然觉得,等待某个人回来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尤其是当你发现,自己竟然能如此清晰地画出关于那个人的、每一个愚蠢又生动的细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