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映轩说:我妈在大部分人眼里,都是个知书达理的仙女。
她确实长得很像。气质也像。平时生活里也像。但她内里的性格,其实有点幽深,也很倔强。
叶莹出生之时,家族已经家大业大,她在堪称富庶的环境中成长。可以说一路顺遂。
叶莹性格和自己的兄姐都不一样,从小就更内向。且容貌好像精细挑选了父母的优点,很多年后说起,家人都觉得,这本身可能也是一个异像。
因为容貌出众,所以即便并不外向,但在人群中存在感都很强。
大学的时候,她和文益翔相爱,家里其实非常错愕,因为几个哥姐的婚姻都是同一个圈子的人。
但她是家里最小的,家人几经考虑,也就不做强求。
文益翔父母都是体系中人,他大学时期就规划好了未来道路,带着叶莹回自己的家乡,按规划一步步做起,也确实顺利。虽然与此同时,他和自己妻子的三观区别,或者说骨子里的观念区别,也慢慢显现出来。
“其实我爸和你姐直到出事的时候,应该还没有真正的□□关系,顶多算是精神出轨。”文映轩说。
杨冰记得姨妈曾说,陈丽有一个闺蜜,但闺蜜自始至终了解的,也仅仅是陈丽似乎有一个很仰慕的前辈。
当然,文益翔算是陈丽的上级,肯定会要求她对外保密。
也有一种可能是,两人当时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陈丽只是恰好出现在了这对夫妻渐生罅隙之时。
文益翔出身体系内也追求仕途,叶莹虽是老师,从小受家庭感染,很早就有赚钱做生意的想法。
彼此对对方的人生追求其实都并不热衷。
原本这并不非常要紧。甚至一度是一种互补的珠联璧合。但在文映轩初中的时候,叶莹擅长理财的名声伴随她娘家殷实的背景在文益翔的社交圈里传播,小城市眼界的狭窄伴随着各种神乎其神的想象,慢慢变得言过其实。
文益翔自感家庭地位受到了威胁,加上叶莹那会儿考虑到文映轩日后可能要在G市发展,于是频繁来往于娘家,并在G市置业。文益翔逐渐感觉自己的话语权一落千丈。
本世纪初正是各种机会如雨后春笋的时期,各种观念急速裂变,叶莹26岁就生了文映轩,当时也才40出头,家族遗传的经营天赋经过几年摸爬滚打已渐成体系,骨子里的自信更慢慢显露。
这也造成她很多时候不懂体贴丈夫的自尊心,除了赚钱,她的爱好都很文艺,生性也有点清高,从始至终都不爱文益翔的社交圈。
文益翔也不满她身上朦胧的光环,两人的圈子慢慢疏离。
文映轩说:其实现在看,我爹就不是个大气的男人。不懂得欣赏我妈的天赋所在,反而觉得自尊受到了挑战。家境和品位的优渥虽然满足他的虚荣,却又同时挤压他的心胸。
本来这也就是个司空见惯的夫妻轨迹不同步继而感情破裂,但是——文映轩说到这里,表情有点痛苦。
在文映轩初中时,叶莹出现了奇怪的精神能力。
杨冰知道这就是最难以尽述的部分。
看完方芸的采访稿,他内心的震惊难以用语言形容。
杨冰对此领域并非毫无概念,他们做过一些有所关联的民俗展览,也多多少少耳闻过一些坊间奇事。但他从未在身边见过这样的异事。
虽有千百个问题想问,但因为认知贫瘠,所以拿不准开口是不是一种冒犯。
文映轩走到客厅,点了只烟。站在窗前投入地抽。
杨冰跟着起来走过去,轻轻从侧面搂住了他。
他说:阿姨是突然,通灵了么?
文映轩沉默。良久说:据说,她小时候就和一般孩子略微不一样。出生的时候,家里例行算命,师傅说得就很含糊。
虽然含糊,但也并未提及什么特别的负面,大家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叶莹的能力第一次明显而完整的展现在外,就是和邓老师共事之时。
就像邓老师猜测的那样,这也是叶莹最后离职的原因。
文映轩说:我妈在我初二的时候,失眠极度严重,黑眼圈。体重也开始只降不增。慢慢变成了一个身体很不好的人。
叶莹外看温柔,但内心自持且有主见,她在困扰了三个月后,才告诉文益翔她的结论,就是:她能看见并预知一些事儿。
基本都是坏事儿。
文益翔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此嗤之以鼻。
这种不屑在有一次叶莹阻止他参加一次周末春游后,发生了180度大转折。
文益翔朋友包下的中巴,确实在路上出了车祸,一死三伤。
文映轩现在都记得那天父亲的眼神,他放下手机,用复杂的、无法言喻的目光看着母亲。良久,他说:……我发现你很厉害,厉害到可怕。
他的语气带有意外、叹服、一丝惊惧,但也充满距离,几无温度。
文益翔可能没意识到,他的反应深深伤害了叶莹。
“有些人的世界是注定失之交臂的,或者说,天生就是两个世界。”文映轩抽了一口烟。对着窗外徐徐呼出。
叶莹和文益翔无疑曾有过感情,那时他们自觉在同一片天空下。
这件事儿后,两人的渐行渐远就成定局。
杨冰认识文映轩的时候 ,他父母已经分居。文益翔经常以公务为由夜不归宿,回家也经常是睡在另一间卧室。
反正家里够大。
叶莹对此并无太多异议。叶莹有自己的生活重心。从小受宠也让她并不太懂到底如何才能取悦和挽回一个男人。
和很多对美人的想象不同,叶莹的感情经历单纯,对情爱也没有过多向往和痴缠。甚至因为曾经被变态追求,还有点恐惧过于激烈的感情。
说来好笑,文益翔后来为其家境优越所困,但很难说当年追求叶莹,除了对方外貌出众,有没有家世的吸引。
他们的交集就像错会的两颗星星。
文益翔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本身就是很多女性同事的关注对象。
陈丽应该只是那个阶段和他暧昧的对象。
文益翔精神出轨的原动力也很简单,在年轻的女孩子面前,他更容易收获在叶莹那里很难得到的崇拜和依恋。
他本身倒不是真正重欲的人,更看重的是仕途,并不会为情爱铤而走险。
这些,都是多年后,文映轩有意无意问出来的。
叶莹对他说,自己并不非常恨他爸爸,因为“我可能本质上也不是他最需要的那种女人”。
“反正不管怎样,我爸是个充满男性弱点的人。”文映轩说。
叶莹对夫妻关系的变化相对冷静。也无太多徒劳的挣扎。
对此有巨大反应的,反而是文映轩。
“我小时候,几乎没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这也导致我其实并不太知道克制。”
初三那年,偶尔听见母亲和最亲近的二姐说起和丈夫形同陌路,文映轩怒气横生。
文映轩在两边家族都很受宠,但性情上,他更喜欢外婆外公这边。也的确走得更近。
叶莹的娘家基本都是商场中人。商人讲究利益和公平,凡事要计算到尽。文映轩耳濡目染,觉得出轨的父亲必须付出绝对的实实在在的代价。
他找人跟踪拍照,其实本意是想让母亲如果离婚,能占尽先机。
比起父亲,文映轩更偏向母亲。
“其实文益翔对我也不错。但是我从小就无条件更偏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