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气质也很忧郁——虽然他一向就有点忧郁。
某个周三,文映轩突然申请了年假——他说自己家里有事儿。
文映轩看着自己的邮箱。
一天之内,他收到了那个变态的三封邮件。
对方现在已经不再使用不同的邮箱了,这可能意味着 他的耐心甚至现实操作的能力到达了某个瓶颈期。
比如,他可能没有钱了。
文映轩记得很清楚。对方家境平凡。工作态度也很一般,光在实习期,他就迟到过三次。
他能分配到那个电视台原本就是因为有点关系,且那届本专业对口的毕业生相对少,那会儿他们大学这个专业也还相对硬。
换现在他应该无门而入。
且以他的性情,估计任何工作都无法做得长久。
即便是传销。
文映轩关了邮箱,下班走人。
他们这栋楼后面带有家属区,还有个不小的院子,旁边本来是一个小山坡似的丘陵。
不知是什么规划,这里最近开始挖土开坑,据说要盖楼,吊车已经陆续作业了一个月。
此时此刻,大楼物业的人和工地负责人在路边争执。
旁边几个大娘看热闹,说:这样就是很危险啊……
文映轩好奇地多看了几眼。确实,这个工地的配套做得各种并不咋地。各项指示牌和灯光都不到位。防护栏更出乎意料的很稀拉。
会有这个印象,是因为早上办公室高度近视的同事说,他上班来得过早,天色未明,走到这一定睛一身冷汗,差点以为面前是一个巨型游泳池。
文映轩看了看,确实很像个抽干了水的泳池。
他加入了大娘队伍看热闹,还点起了一根烟。
叶润生给杨冰发了张照片。说照片上是袁牧。
杨冰觉得和跟踪自己那个人大概能有七成的相似。
现在的关键就是袁牧、乱码ID、跟踪自己的人,这三者到底是否能确定是同一个人?
他倾向于是同一个人。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
杨冰和乱码ID保持着诡异的联系,至今已经有将近一个月。那个帖子的贴主已经把乱码ID禁言,所以杨冰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是他倾诉的窗口……之一。
从他的倾诉欲来看,他其实很有点表演型人格。比如一周内情绪会跌宕转化好几次,角色也从文映轩的陈年知己,到现在默默关爱对方的人。
杨冰可以确定,他对这个陈年案件其实没有任何主动的兴趣,他的兴趣仅仅是文映轩而已。
每次有类似“注视”这样的字眼从对方的消息里出来,杨冰都觉得触目惊心,这种感觉,慢慢压倒了最初让他从中窥见文映轩生活的那一点点点暗黑兴趣。
杨冰会重新点开这个帖子,其实最初就是基于一种无人可倾诉的追究欲。
后面也有从文映轩那得知内情后,复杂强烈的后坐力。
简单说就是,想和谁谈论一下这个事儿,但是又无从谈论。
但是此刻,当感觉到这个ID对文映轩灼热的欲望,杨冰对这个事件的所有隐秘的兴趣,都褪得一干二净。
他觉得当务之急,自己必须得和文映轩见一面。
甚至应该常常呆在一块儿。
杨冰直接给文映轩发了微信。约他吃饭,说有点儿事。
文映轩没有任何试图拿捏的意思,两分钟内回复他“可以”。
约的下午五点,杨冰先来,文映轩比他晚到十分钟。
坐下来就点菜,看起来泰然自若。
杨冰觉得文映轩瘦了。
文映轩成年后脸上已经没有当初那种奶呼呼的婴儿肥,但棱角也没有一般成年男人锋利。
这次看上去,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虽然在杨冰看来,仿佛一种疲倦的慵懒。
看杨冰望着自己,他淡淡一笑。说:还好?
分开也没过多久,但杨冰现在看文映轩,已经觉得那熟悉的面容后面铺垫着狗血而奇特的色调,不明就里。
那个乱码用过的一切浓烈而不知所云的词儿,确实造就了此人身上的如烟氤氲。
文映轩把帮他点的咖啡推到他面前。肢体神情一如从前的松弛,就仿佛他们没有在稀里糊涂的纠葛中断断续续分开三个月。
杨冰说:我直说了吧,我希望你考虑一下你哥说的安保。
叶润生的提议是请专门的安保团队。就像曾经三年那样。
文映轩脸上飘过一丝恼怒:叶润生怎么这么多嘴。
不是。杨冰急切地打断他。
换到从前,他也许会敏感地质问:是我不配知道吗?
但如今这种局势,这些暂时好像都没那么重要。
叶润生那天临走,曾经和他说:什么叫重要的人生?我说粗俗一点,天天睡在身边,这难道不才是最重要的么?
杨冰觉得自己有必要肯定一下叶润生的关怀。他说:这事儿是我主动问起,不要误会你哥。
杨冰在手机上点开那个论坛。告诉他关于这个乱码ID的存在,自己和乱码君这些天的沟通,以及他觉得对方现在非常不稳定。
文映轩对居然有这么一个论坛在角落里持续关注着这些事件的细微末节,表示了含蓄的略带无语的震惊。
杨冰说:这种论坛还挺多的。你不太看这些很正常,毕竟你有别的途径了解动向。
他无意嘲讽,但听起来确实又有点嘲讽。
文映轩没有说话,只拿着他的手机,慢慢滑动阅读那个帖子,脸上出现一种复杂的神色。
有错愕,有担忧,也有仿佛横下一条心的恍然和决绝。
杨冰等着他看完,很有耐心。
事实上,他享受和他这样坐在这里。并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一刻能持续一万年。
许久,文映轩说:可是好像也没有真的说出什么特别的?
杨冰没有描述对方私信中的超大信息量。他怕文映轩因此不适,只点头说:因为大部分回帖已经被删了。
他说:他的疯狂更多表现在私信里。
说完他就有点担心文映轩要求看那些私信。但文映轩并没有。
他只是沉默一小会儿,然后说:我答应你。必要的时候我会考虑找安保。
现在……还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