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一愣。
谢行舟已抬手,指尖在案面轻敲两下:
“去查。”
“把那几年军饷册经手的人全列出来。”
“誊录、抄写、过手的,一个不落。”
书吏倒吸一口气:“那云隐寺——”
谢行舟打断他,语气平平:
“对照拓印样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查的,从来不是沈家。”
书吏喉结滚了滚:“那沈姑娘呢?要不要传她来问话?”
谢行舟停了一瞬。
这句话,他等了三年。
可他最终却只道:
“不急。”
书吏低声:“那——”
“先放着。”
“等她自己来。”
【林府 ·失手】
夜里,林府书房灯火通明。
林承峻立在案前,脸色压得极低:
“都察院回话了。裴府递了备档——关于‘缺页’。”
林广渊端着茶盏,指尖微顿,盏沿在掌心磕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抬眼,唇角仍带着笑,却薄得像覆在刀上的纸:
“裴砚辞?”
“不是。”林承峻咬牙,“是陆九霄。”
林广渊将茶盏缓缓放下,目光落在烛火上。火焰稳得异常。
“陆九霄动手,和裴砚辞,没有区别。”
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文书是谁递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裴府没拦。”
林承峻喉结一滚,声音压得更低:
“可沈知微……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她在裴府关了三年——”
“你到现在还在想这个?”林广渊轻轻打断他。
他抬眼,目光不重,却让人避不开。
“她要是没底气,昨晚一个字都不敢说。”
“现在敢说,是因为有人站在她后头。”
林承峻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三日后的补核……”他迟疑了一下,“还做不做?”
林广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轻,却冷。
“做。”
“当然要做。”
他指尖轻点案面,语气慢而清晰:
“她既然把事闹到了都察院,就该知道——”
“事越大,命越轻。”
林承峻心口一紧:“父亲打算——”
林广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合上茶盖。盖沿与盏口相撞,发出一声细而脆的响。
“她不是要把那封信送御前核验吗?”
“那就让它——真的进宫。”
林承峻一怔:“可那封信——”
“真假不重要。”林广渊淡淡道。
他抬眼,目光终于冷了下来:
“重要的是——谁送进去。”
林承峻背脊一凉,终于反应过来:
“您是要……让裴府送?”
林广渊笑意温润,语气却像在定一条命:
“裴砚辞既然要讲规矩,就让他讲到底。”
“让他亲手,把沈知微送到御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然后——”
“让御前看到的,不是她的清白。”
“而是裴府的心虚。”
烛火轻轻一跳。
林承峻站在原地,只觉喉间发紧。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他们动的,从来不是沈知微。
被推到光里的,
是裴砚辞。
【尾·雷】
深夜,裴府青松斋。
陆九霄立在案前,声音压得很低:“世子,都察院那边——备档已收。”
裴砚辞翻着公文,未抬头:“谢行舟的反应?”
“没压。”陆九霄道,“他直接下令,查云隐寺转银的拓印样式。”
笔尖一顿。
极短。
“动了。”陆九霄低声道,“那林家——”
“会更急。”裴砚辞将公文翻过一页,语气平直。
陆九霄迟疑了一下:“荣寿堂今日的阵仗……老夫人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裴砚辞淡声道:“让他们先乱。”
他抬眼,眸色冷硬:
“慌,才会出错。”
陆九霄喉结一动:“那沈姑娘?”
裴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像是在等一场尚未落下的雪。
片刻后,才道:
“她已经没有退路。”
他停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像锋刃贴着鞘口:
“接下来——”
“看谁先伸手。”
灯火不动。
屋内无风。
京城的暗流,已在无声汇聚。
该来的,终究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