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西侧则并排放着两张贵妃椅，奶白色的羊羔绒坐垫铺得平整，边缘垂着同色系的流苏毛毯，绒毛细密绵软。

她转悠一圈后惬意地往上面一躺，整个人像是被裹进了一团暖融融的云絮里，身心片刻便放松下来。

她仰面望着天上被风吹散的流云，一丝难言的怅惘，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像含了颗未化的青梅，酸意从舌尖漫到了眼底。她笑意浅浅，声音低低地说：“哥~你好浪漫啊。”

上次她来的时候，正值盛夏，这里的围栏还欧式复古的铁艺雕花栏杆，常绿藤本攀援其上，蓊郁一片。

那天晚饭后，她拎着江姨做的蜜桃芭乐气泡水，如现在一般，斜倚在藤椅上慢慢喝着。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燥热。那时她玩笑说，这里没有庇荫，夏天尚好，冬天只怕会少很多乐趣。他竟听进去了。

还有，之前她为自己熬夜贪睡找借口，胡诌说她书房的台灯的光有些刺眼，影响睡眠。结果，今早起来她就发现桌上换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得刚好裹住书页。

问了江姨才知道，他拿着她常看，但还没看完的几本书，对着七八种灯源反复调试，直到确定不晃眼才换上。

这些年，他不动声色的偏爱，细致入微的妥帖，不着痕迹的温柔...这些以后都会完完整整地属于另一个女孩子。

会是谁呢？令仪姐吗？她不敢想，怕缺氧，怕心疼。

宋瑞霖将手里的棋罐放到棋盘两侧，隐约听见她在说话，但又听得不真切，直起身，“嗯？”了一声。

她望着他认真摆弄棋盘，棋罐的模样，将那酸楚咽下。满腹愁绪化作清浅笑意，浮在唇角，说：“我说，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夏揽风，冬邀月，春日看花，秋来拾叶。”

宋瑞霖微微挑眉，她的喜恶从来直接，很少听她这样说话。诗情画意，吴侬软语，他不禁含笑，侧耳认真听着。她利落起身，边走动边说：“午后可以蜷在这里，卧看云卷云舒，夜晚可以裹着毯子，赏月闲谈。”

他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直到她走近，才收回。她继续比划着，说：“就像现在，闲敲棋子，围炉烹茶...”

不求天长地久，只图这一晌贪欢。哪怕师出无名。但这话她没说出口，而是将它和着细细密密的小刺，咽了下去。她想她现在贪婪的模样一定很丑陋，说完别过眼，垂眸盯着炉子里闪动的细碎火光。

宋昭兮的话声声入耳，他脑海里画面无数。他也在憧憬，嘴角抿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炉子里跳荡的火光把她弯起的眼角染得格外柔软，心头一暖，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走吧，先去回邮件。”

宋昭兮点点头随他去了三楼的书房。

在他们给央芭、英国和巴黎三家舞团发邮件的间隙，楼下，江姨已经将餐厅收得光洁。走出厨房前，她特地到灶上看了一眼砂锅里慢煨的汤。见砂锅盖留了一小条缝隙，并未阖紧，会心一笑。宋瑞霖做事实在妥帖周到。

不到半个小时，宋瑞霖和宋昭兮从三楼下来，她说要洗澡，便径直回了房间。她的房间是典型的法式洛可可风格，雕花穹顶，水晶吊灯，卧室中间放着一张两米的法式公主床，与周围繁复的蕾丝织物勾勒出浪漫奢华的肌理。

虽然是洛可可风格，揉以柔和的粉色，但因为整体色调偏青绿，浪漫有余，而梦幻不足。色搭像元代的影青釉里红高足瓷杯。杯口至腹壁略施粉黛，但杯体大部分颜色偏青白，如冰似玉，给人一种温润柔光，触之微凉的美感。

就像旁人看她。一眼看过去，粉黛的热闹占尽了目光，但那影青的清寂底色，竟无一人能看透。

房内的拱形的落地窗将花园的景致揽入室内，露台上摆着精致的铁艺桌椅，可惜这个季节藤蔓蔷薇进入了休眠期，铁艺围栏上只剩下光秃的枝蔓缠绕其上，不免萧条。

发完邮件，她心头的大事算是落地一半，加上昨天疯玩了一天，稀里哗啦地折腾了一晚。早上又进行了高强度的训练，现在思绪一空，才觉得整个人都很疲乏，也没了开窗赏景的兴致。

宋昭兮径直穿过L型衣帽间，进入浴室。她先走到浴缸旁，把水放上。又走到旁边的置物架里选了一款维吉尼亚雪松的香薰，点燃，没一会儿略带冷意的冷调木质香萦绕周身。

她躺进水里，缓缓闭上眼，任由水的浮力托/着身体，紧绷的神经一寸寸舒展，耳边只有水/波/轻晃的细碎声响，整个人像融进了一汪温/软的梦里。

阳台这头，宋瑞霖执黑子，先行，“叮”地一声脆响，落子右上角的星位。夏兰因手执白子，指尖沉稳，云子与棋盘相触时，“嗒”地一声轻响，稳稳地占据了一个小目。

两人先后又走了几步。她眼观棋盘中宋瑞霖的路数，不疾不徐地开口，问：“小兮的事情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