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知自己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残骸,他也努力地自我修复。这个过程中他从没想过伤害身边的人,尤其是她。
这一晚,他的指尖、心头几乎要被她的眼泪灼穿。边替她拭泪边哄道:“对不起...对不起,阿兮,是我不好。哥哥错了,你别哭。”
阿兮?他从没这么叫过她,她微怔了一下。似是他的道歉起到了作用,她的哭声渐止,眼角最后一滴滑落的泪也被他温柔拭去。
她抬眸看向他,这次似乎是在确认什么。看了一会儿,似是困了,宋瑞霖才将她哄睡。
又过了一个小时。见她呼吸渐匀,他起身,不慎,她一直攥着他衣角的手倏然滑落,她半梦半醒地说:“哥~别走。”
“嗯,不走。”他复又坐回她的床边,伸手轻抚她平白蹙起的眉,和眉心那颗淡淡的痣。
现下将近凌晨三点,她脸上因喝酒引起的潮红已然褪去。鼻头和眼尾因哭过留下的红也淡去不少,像揉了层薄胭脂,反倒为她又添了几分稚气。
他不禁回想起,抱她上楼时,她说的话:“我们一起淋过雪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可不就是充满稚气的一句话。
当时不答,现下他说:“我们是兄妹,本来就会一直在一起的。”
似是在回答,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切莫昏了头,越了界。
也是直至今日,他才发现宋昭兮对他这个哥哥的依赖远超他的预期。他不给她穿鞋,不抱她上楼,不去接她…事无巨细,她都一一攒在心里,从不言语,如今天这般哭诉的还是第一次。
他几乎是她的对亲情的所有寄托,她把他当作了最亲,最可依赖的人。平时她可以很长时间不和林知夏和宋云朗联系,却能每天不厌其烦地给他发无数条消息,生活琐碎也好,开心趣事也好,事无巨细。
她是干净的,纯粹的。而他却差一点就亵渎了这份纯真,呵,他竞还妄想着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拥她入怀,实在不耻。
现在恍然,这般心思无疑会辜负掉所有人,无论是对他有养育之恩的父母,还是从小偏爱他的夏兰因,亦或是对他有单纯期待的宋昭兮。
更何况他怎么配。他不配的。站在她身边的应该是亮堂的,健康的,像朝阳一样的人,是跟她一样的人。
至此,他的思绪越飘越远。
薛令仪走到他办公室,见门敞着,出于礼貌轻轻叩了叩门。他并无反应,依旧直愣愣地盯着电脑屏幕。
她索性走了进去,站到他面前,又喊了他一声:“瑞霖?”
他如梦初醒般“噢”了一声,尴尬地将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随即招呼道:“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手边那缕氤氲向上热气,早已消散在空气中。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事”,他清清嗓子,言归正传,问:“你那边合同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计划周一下午跟各方签约。对了,你那边呢?进展顺利吗?”
“嗯。已经拿到初拟合同了。只是‘守望之眼’部分功能辐射太广,他们对此有所顾虑,希望我们做一些改动。”
薛令仪听出了其中的关窍,问:“那是要启用‘零号协议’的运营模式,再针对性地做调整吗?”
“嗯。明天跟几个主要研发人员开会时会做出具体计划。”
他说话时,她看向他的眼神,沉静而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淡成了虚影。记忆闪回到他们还在紫荆大学上学那会儿。
他作为项目小组的Leader带着大家整天泡在实验室搞研发,跑数据。参加各种比赛,ACM-ICPC、Kaggle竞赛、天池大赛...大的小的,无一例外,满载而归。
后来他又牵头带着大家创立AP。如今AP也在他手里蒸蒸日上。印象中任何时候他都是这样,胸有成竹,游刃有余。他不止是一位稳操胜券的执棋者更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布棋者。
她庆幸这一路都在他身边。见证了他的少年意气,也见证了他的王者锋芒。他是她的年少悸动,而她的期许也远不止于此。
见宋瑞霖开始翻动手边的文件,她才收回那道灼人的目光,说:“对了,你定制的东西,设计师那边给反馈了,说还有一周左右能完成。”
宋瑞霖点点头,说知道了。今天他来的首要目的也是这个。尤其是经历过昨晚之后,他觉得更有必要把‘守望之眼’放到她身边,以便随时监护她的身心健康状况。
她又问:“是要给小兮的吗?”
“嗯。”
没有多余的解释。她的笑容有那么一瞬僵在了脸上,眼里的光倏地暗下去了几分。不过转瞬。
她又道:“我朋友说周总也定制的一个,递交的比你这边还早些,预计这两天就能完成,你到时候也提醒他一声。”
宋瑞霖从一堆文件中抬眼,问:“周亦珩?”
薛令仪笑说:“是啊 。听描述应该是个水晶皇冠。因为要嵌入守望之眼的芯片,所以设计难度不小,那边都配合改了好几轮,估计是要是送给女朋友的。”,他听着,眸中的浅蓝色逐渐晦暗,捏着笔的手无形中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说知道了。
之所以选择和这家国际上享有盛誉的高级珠宝品牌合作定制,完全因为宋昭兮喜欢,她的首饰基本都出自他家。
原来周亦珩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