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rora Point大厦顶层。宋瑞霖前脚刚进办公室,肖柏言的电话就过来了,说刚给他发过来的合同细则让他先过目,有问题再行商榷。
宋瑞霖笑叹他效率高,那头也商业互捧了两句。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小尹照例给他煮了一杯黑咖啡,放到他手边。他喝了一口,打开电脑开始看合同。
手边那缕氤氲向上热气,渐渐变得纤细,透明。而合同始终停在刚开始那几页。宋瑞霖如老僧入定一般眼睛落在屏幕上,但并不聚焦,像是在透着屏幕看其他东西。
是西郊那一墙开得热烈的狐步舞,是他今早挪到飘窗上吸纳阳光的矮栀子,是宋昭兮。
昨晚被她忘记的部分,此时正在宋瑞霖脑海里来来回回,跌跌宕宕。明明是冬日冰凉的海底浪花,寒冷清寂,却又像春起的潮水,生生不息。
他有些辨不清了。
昨晚宋瑞霖替宋昭兮收拾完‘残局’,又将她抱回床上。她双手揽着他的脖颈,赖着不肯松手,带着清甜的花果酒香凑近他,轻喃:“哥...”
“嗯?”他答。
没有下文。他不禁垂眸,见她眼睛晶亮,水汽荟萃,嘴巴微微张了张,似乎在措辞,但未闻一语从她唇齿间流出。
宋瑞霖屈着长腿耐心等她。少倾,她说:“我要跟你说一个秘密~”说着她将他拉得更近。他‘被迫’俯首贴耳,却听不真切,“我...”
似乎太近了了些。她温热的鼻息尽数扑到他耳后。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热气带来的异样,她呼吸便变得急促起来,优越的眉骨上那两簇浓淡相宜的水湾眉微微蹙着,连带着其间那枚小痣也拧了起来,她说:“唔~哥哥,我好像不能呼吸了~”
宋瑞霖心下一凛,迅速将她的皓腕从他的脖颈上摘下,放到她身侧。
印象中她并没有过心血管和呼吸道类的疾病,短暂的呼吸急促、缺氧,大概是肝脏代谢过程当中刺激了呼吸中枢所致,他思考着,迅速作出反应。
他收回半屈在她床边的长腿,向后退开一段距离,以增加空气流通。随即将她扶起,半倚在床头。
时间几乎以秒为纪元,漫长的一分钟内,她的呼吸速率与刚刚相比有所缓和。
但看她眉眼紧闭,睫羽也随之微微颤动,应当十分难受。他眉头紧锁,没有料到她们会喝酒。应该叮嘱她不许喝酒的,对此他十分自责。
顷刻过后,她胸腔的起伏变小,呼吸频率渐渐慢下来,直至稳定,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安置好她,他才下楼给她温了两杯蜂蜜水,即能解酒又能缓和胃部的灼烧感。上楼,扶起她,小口小口地喂她喝下。
见她面色稍霁,他才开口,温声问:“感觉好些了么?还想不想吐?”
宋昭兮脑袋里的思路是清晰的,她听完后先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简直被她这又糊涂又清醒的样子气笑了,第一次喝酒就敢这么喝,也是长本事了。
她不清醒,多说无益,只无奈地摇摇头,越过她将杯子放到床头,收手之际,宋昭兮顺势倚过来,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十分依赖。
好在她这会儿不闹了,很安静。她还跟小时候一样,难受了就喜欢倚在他身边。
记得那会儿她刚上四年级。夏天的海城暑气重,她从刘斯思家疯玩回来,身上的暑气没散透就往□□院的游泳池里扎。果不其然,晚上就起了高热。
病毒似是在她的身体里找到了豁口一般,扁桃体发炎,流感,接踵而来。打完点滴回来后她就像现在这样,不哭不闹,只乖乖倚着他。
于是在她倚过来的瞬间,宋瑞霖心一软,没有动作。
一室宁静,针落可闻。
他感受着她逐渐放松的身体,温声道:“困了?扶你躺下?”,说完将她拉开,帮她理了理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宋昭兮又是摇摇头,抬眸直直地盯着他看。她看得很认真,眉眼弯弯,笑容清浅,声音也淡,说:“哥...今天我真的好高兴啊。”
宋瑞霖“嗯”了一声,左侧酒窝也随她一起漫出清浅笑意,说“看出来了”,语气区别于她来到帝京之后的冷寂,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虽然细微,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敏感如斯。几乎是同一瞬间,她感觉喉咙忽然被巨大的酸楚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抿,鼻翼轻微扇动,豆大的泪珠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眼泪,他慌不择路,下意识抬手给她擦眼泪:“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可她并不言语,眼泪像是开了闸一般,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他没由来地心里一慌,语气稍急,但仍然温柔,问:“怎么了?”,他用湿濡的掌心将她的脸捧起,迫使她抬头,他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嗯?”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嗔道:“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来机场接我呢~”,
可你为什么从我到帝京起对我格外冷淡呢,你明明可以像现在这般温柔待我的…
你明明在下雪路况不好的情况下都能来接我。为什么不去机场接我呢。一次都没有。
我远道而来,为你而来。想你接住我的满心欢喜,满怀期待…就像现在接住我的眼泪一般...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却一鼓作气随着眼泪流了个干净。
机场?是了。
她从海城来那天,他没去机场接她,她比赛回来,他也没去。听她这么说,他才恍然。
从她16岁那次受伤以后,他再没见她哭过。两年了,再次面对她的眼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他依然会紧张,会着急…会心疼。
这一刻,他非常自厌。不去机场不是因为忙到不可开交,也不是故意推辞,是他实在没有一个健康的心理状态,去面对飞机起落带来的轰鸣声。
上一次坐飞机还是高一时跟队去英国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时候。一来一回,加重了病情,他又被迫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心理疏导。
而现在公司正值上市的当口,他没有多余的时间舔舐伤口,所以直到现在他依然会尽量避开乘坐飞机,甚至避开飞机起落频繁的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