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耻，难过，甚至还有些小小的不甘。

阮向然上前抱住她。酒精更是将这些毫无章法的揉在一起的情绪放大，她泄了气。她的眼泪一刹间便洇湿了阮向然的羊毛衫。

这眼泪有些灼人，教她在这一刹那头脑风暴起来。

她在脑海里不断搜寻着关于宋瑞霖的碎片。

最先闪而过的是摆在宋昭兮书架上的他们兄妹三人的合照，她说过那是海城六七年前下大雪的时侯拍的。

照片里她们兄妹三人站在大雪人旁边，非常开心地冲着镜头笑。

虽然那时候大家都是稚气未脱的样子，但还是能隐约看出宋瑞霖的混血感。

并且她在苏煦阳那里看过宋瑞霖的高清证件照，他分明有着一双异于宋昭兮和双胞胎哥哥的浅蓝色眼睛。

阮向然在这一瞬明白了过来，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说：“他不是你亲生哥哥，对不对？”

宋昭兮点点头。眼底猩红，氤氲着无数还没有来得及散开的水汽。

“好啦好啦，他那么优秀，喜欢上他是人之常情，你没有做错什么。”

忽地，阮向然跟她拉开一段距离，捧着她滚烫的脸颊，问：“等会儿，你们的名字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吧？”

宋昭兮想到了什么，说：“他创业之前就把户口迁到帝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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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两年前，海城，她脚受伤前的两小时。

那天她突然来了月经，匆忙从舞蹈室回了家一趟。换洗完准备走的时候，在楼梯口听到了妈妈林知夏的声音。

妈妈回来了？！那会儿她开心极了，因为距上一次见到林知夏已经是半年前了。她想亲口将入围洛桑决赛的好消息告诉她。

刚下一层楼梯，就听爸爸宋云朗问：“那孩子有消息了吗？”

那个孩子？哪个孩子？出于好奇，她鬼使神差地把脚退了回去。屏息继续听着。

林知夏有些疲惫地摇摇头，声音和缓而冷静，说：“当年没能把她和瑞霖一起带回来，我一直很愧疚。”

宋云朗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时局纷乱，也许那孩子已经随她爸妈去了也不一定。”

他又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瑞霖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公司也步入正轨，马上研究生也毕业了…”

恢复身体？哥哥怎么了吗？宋昭兮继续听着，只是隔着一层楼，声音断断续续的。

林知夏眼里含着薄薄的雾气，打断了他，说：“我总感觉瑞霖还在怪我。”

宋云朗说：“他能怪你什么呢，当年的事情大家都有难处。如果凯瑟琳还活着，她看到瑞霖如今的样子，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可是...我总觉得瑞霖在逐渐远离这个家。户口也迁出去了，创业也不要家里钱帮衬...”

林知夏说着，眼里噙着的泪还是掉了下来。

“你要放宽心，思虑那么多容易伤身体。你看小川虽是我们的亲生孩子，现在不也一样不在我们身边。还有小兮，等她上了大学也会离开我们。

瑞霖研究的这个领域目前在国内很稀缺，上面很重视。迁户口是为了符合创业政策需要，更方便得到国家资金上的支持。至于钱，他需要帮助肯定会开口的，自己养大的孩子......”

宋云朗搂着她，往房间里去，声音逐渐消失在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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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向然听她这么一说，暗暗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思忖着。既然没有血缘关系，又不在同一个户口本上，那跟邻家哥哥也没什么两样。

她见宋昭兮懵懵的，有些出神，她轻轻点了一下宋昭兮微红的鼻尖，示意她回神。

“如果你们俩在一起，虽然道德层面可能会有争议，但说到底你们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你不要因为喜欢他而感到难过，更不要觉得羞耻。”

宋昭兮吸了一下鼻子，点点头，瓮声道：“我知道~”

只是…她猜想着宋瑞霖亲生母亲凯瑟琳的死好像跟林知夏有关。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之间隔着的就不单是道德的枷锁，而是血泪山海，是万死也不能赎的。

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份喜欢说出口，也从来不奢求他能有什么回应。

如果真相如此，他也绝不会喜欢她。

她想，从小到大他对她够好了，只希望往后能待在他身边就够了，哪怕永远只是兄妹。

阮向然也在消化这个稍微有些‘禁忌’的秘密。为了打消宋昭兮的顾虑，她说会保密，也让她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宋昭兮点点头，掖了掖围巾，冲她笑笑，说走吧。

苏煦阳正为眼前的牌局犯愁呢，见她俩出来，索性将手里的扑克一撒。又赖牌了。他上前接过宋昭兮的包，要送她下去。

电梯里三人都不说话，苏煦阳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粉白透光的耳尖，心猿意马，鬼使神差地想抬手触碰。

“叮”，电梯到一楼了。他蜷了蜷手指，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散。

门口，宋瑞霖将车停好，和肖柏言一起下车。二人裹着寒气走进大厅。

宋昭兮这头，电梯门刚开，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两人。

来人肩宽腿长，都穿着某蓝血品牌特别定制的大衣，一张落拓不羁的帅脸后是另一张清朗俊逸的帅脸。

几目相对，肖柏言率先开口：“嚯，我就知道阿承的局永远少不了你俩！”

阮向然和苏煦阳恭恭敬敬地上前喊了声言哥，后者点点头，看向宋昭兮：“嗨~妹妹，又见面了！”

宋昭兮也十分乖巧地喊了声柏言哥哥。

宋昭兮的声音很清晰伶俐，现下多了几分温柔，像黄浦江上随风而起的小浪花，俏皮又灵动。

他对这声哥哥十分受用，微微侧头朝宋瑞霖挑挑眉，无端浮浪。

可惜宋瑞霖眼神从看到宋昭兮那一刻起，就没挪开过，是以没有接收到肖柏言眼神里的调侃。

他看着她清冷白皙的面容上泛着一层浅浅的不均匀的蔷薇色。

那双晶亮的小鹿眼湿漉漉的，眼珠像是浸在春水的琥珀。她看向他时的眼神微微涣散，却亮得惊人。

这是苏煦阳第二次见到宋瑞霖。第一次见他是在新生入学典礼上，他作为名誉校友在台上发言，但距离比较远，看不真切。

再次见到他，苏煦阳足足愣了好几秒，宋瑞霖专业上的成就他很了解，没想到本人要比照片上更加帅气。

当然因为他长得太高，表情太冷，压迫感也很强。

他主动上前，莫名其妙地朝他鞠了一躬，言辞恳切（激动），说：“师哥好~”

不及宋瑞霖反应，肖柏言先一步揪着他的后领子，将他拉起来，笑说：“你丫喝了多少？”

宋瑞霖也礼貌地笑着跟他打招呼。

苏煦阳没头没脑地东说一通，西说一通，宋瑞霖都颇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但目光始终追随着宋昭兮。

而阮向然也始终追随着他的目光，无声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这眼神可不清白！莫非兮兮有机会？！

肖柏言嫌苏煦阳丢人，将他拽过示意他闭嘴，看着宋瑞霖，问：“来都来了，再上去玩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