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说好,没有抬眼,继续悬壶洗茶。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婆孙俩又聊了许多,几乎都是夏兰因问,他答。
“一会儿要去接小兮吧?”
“嗯,要先去见个朋友,然后再去接她。”
夏兰因看了一眼时间,说让他先去忙,叮嘱他开车注意安全。
宋瑞霖一一应下,起身跟她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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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瑞霖和肖柏言,俩人聊完正事,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宋瑞霖环顾了一下‘苏幕遮’的环境,似是想到什么,笑着看了肖柏言一眼,问:“跟她还有联系吗?”
肖柏言意会,盯着杯中清澈明亮的琥珀色茶汤,说:“早没了,那事儿之后,她就跟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联系过了。”
他轻晃杯盏,满室空谷幽兰的馨香,举杯入口,茶汤顺喉而下。
舌间甘甜不散,可他却觉得有些苦涩,浅笑着自言自语地说:“早不惦记了~”
宋瑞霖听完,轻轻地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好这时小尹的消息进来,他拿起手机看。
肖柏言倒不在意,饶有兴致地问:“怎么,还有一场?”
宋瑞霖摇摇头,笑说:“要去一趟你的南麓滑雪场,接人,随驾?”
肖柏言依稀记得弟弟肖柏承今天也带了朋友上去,鬼使神差地应声,笑说:“成啊~随驾。”
朱红色的大门口,小尹站在一辆黑色的揽胜SV旁,冷白的大灯照着长夜无尽的黑,硬生生地劈出一条光路。
从那年他帮助宋昭兮再次踮起脚尖起,他就不那么惧怕黑暗了。
只是暗夜里行走惯了,总要有一束光引路才觉安心。
宋瑞霖接过他递过来的钥匙,又将他原先开过来的A8L Horch的钥匙给他,说辛苦他开回寰宇。
肖柏言没打算开自己的车上去,于是俩人同乘宋瑞霖的揽胜SV前往南麓滑雪场。
这头,南麓国际酒店,1128套房客厅,暖黄的灯光将他们紧紧地拢在一起。
吧台上放着已经空了两瓶赤霞珠,醒酒器里盛着阮向然带来的那瓶黑皮诺。
几个人围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扑克,手边的矮几上、地毯上放着各自的波尔多杯,杯中酒色像是一抹照进湖面的落日的余晖,泛着琥珀般温润的光泽。
苏煦阳有些微醺,说:“阮向然,你那黑皮诺带了又不开是几个意思。”
阮向然冤枉,准备开口,却被梁弦抢先。
他手臂搭在阮向然靠着的沙发沿上,语气懒懒地,笑说:“怎么?波尔多产的配不上你啊?”
肖柏承也调侃,说:“我看你喝得也挺开心的,怎么,就对瑞士产的情有独钟?”
苏煦阳面颊潮红,脑子倒是不迟钝,听出他话里有话,抄起手边的抱枕,不遗余力地朝肖柏承砸过去。
愤愤道:“那是我想喝吗?还不是你们一个个儿丫的故意搞我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六个人玩斗地主,宋昭兮和禾宁,阮向然和梁弦,苏煦阳和肖柏承各自组成三队。
肖柏承明里暗里向着阮向然,阮向然又向着宋昭兮,苏煦阳亦然。
所以六个人喝空的一瓶半赤霞珠里,大部分都进了苏煦阳的肚子。
听他这么一嗔,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又过了几轮,两瓶赤霞珠喝完,中场休息,禾宁去了厕所,梁弦出门抽烟,阮向然紧随其后。
宋昭兮望着窗外慢慢积起来的雪,不知道宋瑞霖出发了没有,也不回消息。
她第一次喝酒,虽然大家都护着她,但奈何牌运不太行,也喝了好些。
现下白皙的脸上,绯红一片,一双灵气的小鹿眼里雾气横生。
或许是酒精的缘故,她的情绪意外地有些低落。
她安静地坐着,秀眉微蹙,任由暖色的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流淌,意外地为她清冷的眼睫增添了几分温柔。
苏煦阳看得有些出神。
宋昭兮握着手机站起来,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好在苏煦阳手疾眼快地立即起身扶住了她。
她顿了一下,缓慢抬头,笑容里尽是懵懂和傻气,琥珀眸子里也氤氲一片,她说:“谢谢你哦~”
苏煦阳一怔,机械地点点头,眼神不经意地落在她浅樱色的唇上,饱满湿润。
他迅速别开眼,喉结微动,蜷了一下手指,将他掌心里她手腕的余温封存。
见宋昭兮要走,他本能的将她的手腕拉住,她的脉搏有序地透过他的指尖传递震在他心头,呼吸乱了又乱。
始作俑者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紧握着她的手,又缓缓地抬头看他。
一脸懵懂,问:“怎么啦?”对面不答,她抬起右手指了一下他的脸,说:“你脸好红哦~”
苏煦阳旋即反应过来,心口一烫,倏地放开她的手,有些急切地问:“你去哪儿?我陪你。”
宋昭兮摆摆手,说不用,走了数步,打开了露台的窗,寒气猛地袭来,被她一口吸进了肺里。
这北方的冬天也太冷了,空气稀薄又冷冽,眼睛里的雾气又笼了过来。
宋瑞霖和肖柏言上了高速后,雪慢慢就停了,沿途积雪被处理得很及时,但安全起见,一直在规定速度内行驶。
肖柏言对他冒着大雪封路的风险也要驱车上山接人的行为感到诧异。
自认识他起也五六七八年了,他一直都是睿智冷静、不近人情(女色)的。
印象中他也从来没有做过哪怕一件临时起意或者一时兴起的事情,像今天这样的算是头一次。
他深觉稀奇,也觉得事情不简单。
忽地想起上次也是,宋瑞霖第一次主动带人上他那儿,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是一姑娘。
他一听以为宋瑞霖铁树开花了,特地赶去凑热闹。
现下回过味儿来,直觉不对劲,笑着问:“你这接的上次那姑娘?”
宋瑞霖淡淡地嗯了一声。
肖柏言一副天下我最懂你的架势,调侃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上次还糊弄我说是什么妹妹?”
宋瑞霖觉着他莫名,笑着摇摇头,说:“真是妹妹。”
他思忖半刻,坚持相信直觉,说:“不像。”
宋瑞霖无言,看了一眼后视镜,打灯,变道。
话里带着笑意,说了句“无聊”,眼神却淡下来,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线。
要下高速了。
宋昭兮没在外面站多久,禾宁四处找她,把她从露台带回客厅,没一会儿阮向然和梁弦也回来了,手里拎着六只勃艮第杯。
阮向然很喜欢红酒,也讲究,比如喝赤霞珠或者梅洛这类酒体饱满的酒,一定要配杯身高,杯口较窄的波尔多杯。
喝黑皮诺这类香气细腻的就要搭配勃艮第杯,因为杯身较宽,杯口较大,能更好地散发花果香。
喝仙粉黛或是西拉,又要用仙粉黛杯,说是能缓解酒的烈性,喝起来口感更润,更平衡...
对此苏煦阳总说她矫情,臭讲究,梁弦和肖柏承却不置喙,任由她的喜好和习惯。
看着他俩手里拎的杯子,苏煦阳明白,宋昭兮送阮向然的黑皮诺要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