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兮洗完澡、吹干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换禾宁进去洗。
她走到套房吧台准备热一杯牛奶,余光撇见阮向然披散着头发,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玩手机,时不时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她一边倒一边问:“阮阮~要不要喝牛奶?我给你倒。”
阮向然冲她摇摇头:“你这么快就洗完啦?”
然后起身走向她,在她背后站定,跟她贴贴,说:“兮兮,我们用的不是同一种香氛吗?”
“对啊~怎么啦?”
她又认真地嗅了嗅,说:“那我怎么感觉你更香!”
宋昭兮被她嗅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躲开她,笑着说:“阮阮,你变态吧~”
“叮~”的一声,宋昭兮转身将牛奶取出来放到吧台上,预备凉一会儿再喝。
阮向然笑着将她手边的牛奶推远了一些,哄着说:“兮兮~今天不喝牛奶了,喝点别的?”
她知道宋昭兮有每天晚间喝牛奶的习惯。
“嗯?”宋昭兮虽然有些不解,但眼里期待根本藏不住,亮着星星眼,问:“别的什么?”
阮向然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轻轻点了一下宋昭兮精巧微翘的鼻头,然后从吧台上捞起手机,开门,扬长而去。
留宋昭兮一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点点头:“哦~”了一声,将牛奶端过来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
傍晚七点多,暮色四合,期待已久的雪终于开始簌簌地往下落。
宋昭兮喝完牛奶顺手将客厅的主灯关了,独留玄关的一盏。
她也学阮向然一样盘腿坐到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花不疾不徐地往下飘。
她第一时间掏出手机跟宋瑞霖分享喜悦。
太阳雨:「哥哥,下雪喽~」
太阳雨:「开心到转圈圈.jpg」
远处,雪道两侧泛银辉的照明灯,在纷纷扬扬的雪里逐渐变得模糊。
尽管如此,仍然有喜欢冒险的人在这种能见度低、末世感满满的氛围里,破风而行。
十里不同天,城郊的雪并没有下到市区。
彼时,‘苏幕遮’包厢内,肖柏言新沏了一壶武夷山大红袍,斟了一盏递到宋瑞霖面前。
宋瑞霖拈起那只冒着袅袅热气的粉青色茶盏,闻香,入口,喉结微动,才缓缓地开口:“茶不错~”
肖柏言轻笑:“那当然。”随后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以茶代酒。”
宋瑞霖了然,说:“合作愉快。”
宋瑞霖收到了宋昭兮的消息,看了一眼,虽然没有回复,但他左侧脸颊若隐若现的酒窝不着痕迹的表露着他此时的心情。
茶汤再次入喉,暖意瞬间通达四肢百骸,笑容更深,随即给小尹发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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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前,宋瑞霖在西郊别墅另辟的静室里陪夏兰因抄经。
静室位于别墅的东南角,朝向内庭的花园,是按照夏兰因的要求布置的。
陈设净雅,门侧左手边的白墙上,悬了一副手抄的《心经》,纸色微微泛黄,但墨色如新,是她搬过来的第一年宋瑞霖敬上的。
气若游丝的线条,柔中带刚,像初春最先破土的草芽,充满安静而坚韧的生命力,毫不张扬,又自带风骨,夏兰因很是喜欢。
大多数情况下,晚饭后她都会在里面待上几刻钟,或静坐,或抄写经文,或烹煮茶汤...
是以宋瑞霖一到西郊就径直进了静室。
夏兰因正在案前抄经,余光见他进来她抄经的手稍顿,慈容满面笑看着他:“瑞霖来了~”
宋瑞霖也笑着应了一声,自觉往书案前方的蒲团上坐,手边那一方紫檀木的矮几上卧着一卷尚未抄完的《金刚经》。
案上的白瓷瓶里插着一枝新折的绿梅,另一侧的古铜香炉里焚着香,缕缕青烟袅袅而上。
不一会儿,他身上的寒气就被沉香的暖意一驱而散。
四十分钟后接到了薛令仪的电话,他欲起身,夏兰因却摇摇头,说不妨事,外面凉。
他也好不拂老人的意,微微颔首接起。
她说‘守望之眼’针对各方的内测计划已经拟定好了,给他发了邮箱。
宋瑞霖大致浏览了一下,薄唇微抿,稍稍敛神,问:“B端的内侧对象少了一部分?”
电话那头,薛令仪也面露难色,说:“对,目前我们能完全争取到的就是这些。”
稍作停顿,又道:“至于军方...你知道的,比较困难。”
虽然这并不完全是她非要在周末给他汇报工作的主要原因,但确实只有他有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宋瑞霖思忖片刻,说:“我来疏通,其余的先按计划进行。”
挂了电话,他气定神闲地重新拾起笔,沾墨,挥毫,净皮宣纸上又多了几行字。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宋瑞霖人虽端坐在静室中,但其笔锋如刃,毫无半分屈就之意。
他从来不信神佛,做这些也只是为了哄老人开心,想让他有多虔诚,是不大可能的。
他亲身经历告诉他,国破家亡,手足离散的苦痛,无人可渡,无可消弭。
但他的亲身经历也告诉他,被林知夏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并且得她们一家精心照拂,他也感念恩遇。
所以他是矛盾的。
或许每个人都是矛盾的。
夏兰因远看着他这一手锋芒毕露的字,心如明镜,并不计较,将笔置于笔山上,笑说:“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这一手字再写下去怕是要破法喽~”
宋瑞霖微微颔首,脸颊的酒窝浅显,泛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在夏兰因面前,他终究还是个少年。
他顺势收笔,然后给肖柏言发了消息约时间。
夏兰因到静室右侧的茶案旁的蒲团上盘腿坐下,说:“过来,陪外婆吃盏茶。”
宋瑞霖坐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茶盏,说他来,夏兰因点点头,任由他。
三个孩子里,她最喜欢宋瑞霖,不单是因为他身世特殊,更因为他内敛、坚韧,人聪明,做事胆大心细。
她看着他熟稔的手法,问;“刚刚电话是令仪打来的吧?”
他正在烫盏的手微顿,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说是工作上出了些问题。
“你们啊不要工作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还是要匀点时间出来,谈谈恋爱。”
“工作嘛,是干不完的呀~”
“嗯,我明白的。”
夏兰因新开了一个茶饼,取一些放到茶荷上,说:“这是上周令仪的爷爷专门托人从云城捎来的普洱。”
宋瑞霖看了一眼,红褐色的茶饼,油润有光,条索清晰,金毫显露,散着纯净的陈香和药香,还有丝丝不易察觉的蜜甜香。
他颔首,说:“是上好的陈茶。”
“嗯,你薛爷爷有心了。”
“瑞霖啊,再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请她来家里吃顿饭吧,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她了。”
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