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抵达帝京国际机场。现在是当地时间下午五点二十分...”
机舱里到达的语音播报响起,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即将结束。
宋昭兮伸了一下懒腰,将一头青丝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露出清晰优美的天鹅颈,隐隐透出一股清冷倔强感。
她打开遮光板,夕阳透过舷窗,光线沿着她饱满的额头、秀挺的鼻梁、微翘的唇峰一路流淌。一张莹白的鹅蛋脸,两簇清秀的水湾眉再配上一双小鹿眼,灵气,脱俗。
“Ladies and gentleman, welcome to DIJING international Airport. The local time is......”
一遍中文,一遍英文的播报,让她仿佛回到了洛桑。笑意从她的眼角眉梢流出来。眸中碎光流转,浅樱色的唇微微上扬,那模样憨态可掬。
十天前宋昭兮和她的舞指老师到瑞士参加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经过了六天的训练、备赛和比赛,终于在第七天圆满落幕。
决赛现场,参赛者的名次被陆续公布。宋昭兮屏息听着自己的名次,却迟迟没有喊到她。
“And the door opens to....”
“Song Zhaoxi,China!”
等到了。这一瞬间,时间静止了。直到台下响起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一起参赛的选手们纷纷上前拥抱她,真诚地向她祝贺。
“Congratulations! Song.”
“Congratulations!”
“Well done.”
她愣在原地,眼里的泪先一步落下,她胡乱抹掉眼泪,回抱她们,一声又一声地道:“Thanks!”“Thank you!”
少倾,在众人的瞩目中,她昂首阔步,自信又坚定地走到评委席,接过证书和奖章,旋即对着镜头将它高高举起,笑中带泪。
宋昭兮,你离你的梦想又更近了一步!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笑得更肆意,他在看吗?他在看吧。
她5岁那年,看到了宋瑞霖书桌上摆着的八音盒,上面立着一个跳芭蕾舞的小人儿。后来,她开始学芭蕾。12岁完成连续、快速又复杂的旋转跳跃组合。
自此国内大大小小的芭蕾舞比赛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她16岁的时候,有过一次来洛桑参赛的机会,只是在赛前半个月脚受伤了。现在她刚好18岁,经历无数个清晨的汗水和夜晚的星光,站到了这里。这次,她如愿以偿。
从13岁独立完成舞蹈首秀开始到现在,台上的她一直都十分擅长用肢体讲故事。点、跳、旋转间便将故事娓娓道来。
凭她的努力和天赋,这份荣誉,比预期晚了两年,但是没关系,常言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因为受伤,缺席了当年洛桑比赛,留在了国内升学,最后仍然以全国第一的成绩考到了帝京舞蹈学院芭蕾舞系。离他更近了。
今天之后,等待她的将是顶级的芭蕾舞团和学校的花式邀约,从此真正开启她的芭蕾之路。
帝京,凌晨四点,Aurora Point公司大厦顶层。
宋瑞霖站在巨幕落地窗前,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装裤袋里,俯瞰着这座全年无休、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穿着某蓝血品牌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宽肩挺括,顺着劲瘦的腰身一路向下是剪裁利落的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
双层玻璃幕墙隔绝了喧嚣,他的背影也无声融入这渐退的夜色。遗世独立,仿若雪地里一株沉静挺拔的云杉,清冷孤拔。
他呼吸很轻,与腕表上指针走动的声音相比,心跳声可能更甚。刚刚实时转播画面里,宋昭兮高举荣誉时那青春洋溢的笑容久久荡漾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典礼从开始到结束总共四五个小时。期间,他主持了一通来自美国的越洋视频会议,是关于Aurora Point 上市前最后一轮融资合约细节的敲定。
他大二时,机缘之下参与了国内顶级游戏公司3A游戏的开发。
并因此获得了一笔非常丰厚的分红,由此创立了Aurora Point。
利用多模态的AI算法,建立相应的量化模型与医疗技术接轨,是一个集计算机科学、医学、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等多个交叉学科融合发展的新兴领域。
短短五年时间,在政策的扶持下,飞速成长,更在他的带领下,跻身国际,成功领跑。
这轮融资对于公司而言是锦上添花。周亦珩的加入更是如虎添翼。他今年刚从斯坦福研究生毕业,跟宋瑞霖一样本硕都深耕AI医疗。
后天他带着团队落地帝京,彼时AP会为他们举办一场欢迎会。于公,代表公司对其的重视。于私,两人多年不见,他回国也该为他接风。
静谧的空间里,手机振动的嗡鸣声划破了长夜,耳鸣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将宋瑞霖淹没。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屈起撑在落地窗上,双目紧闭,额间瞬间布满细汗,一瞬间,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嗡鸣声消失,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他才缓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拨到了手机的静音键。
十五年了,他还是适应不了这样的声音,尽管比起当年已经好转很多。
真是没出息。他自嘲地发出一丝嗤笑,摇摇头,转身拿起手机,将电话重新播了过去。
“哥!”
宋昭兮的声音清脆活泼,如银铃轻摇,带着独属于少女的青春和朝气,毫无保留地撞进他的耳朵。
潮声退散,涟漪四起。他浅蓝色的眸子终于有了情绪,嘴角也不自觉被牵动。但落到嘴边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哥,我获奖了!金奖!”
“恭喜你。”
“谢谢!”她的开心满溢,透过电磁波,漂洋过海,无端填满了他整颗心。
“哥,你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身体不舒服吗?今天很忙吗?国内时间很晚了吧?”她清晰地感受着他的情绪,不管他有没有回答,只顾一股脑的往外说。
实则是关心则乱。
“嗯”,他笼统的应着。
“那你快休息吧~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哦~”
这头还没说什么,她又补充道:“对了,哥,我后天的航班回国,你会来接我吧?”
“嗯。”
“太好啦,哥哥晚安!”
“晚安。”
印象中,自他10岁来到宋家起,她就是这样,活泼好动,整天哥哥长,哥哥短,黏着他。她总是笑嘻嘻的,开怀,自由。跟他截然不同。
那时候他是羡慕她的。那是他10岁之前才拥有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