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菲茨杰拉德也跑了出来，娇嗔道：“霖！原来你在这儿，不是说好在正门口等的吗？”

他仿若未闻，木然地待在原地。

她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那是斯黛拉，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我们舞团空降的首席，今晚她还救场了，第二幕她演的吉赛尔！”

珀尔有着一双浅蓝色的眸子，晶亮又稚气。

宋瑞霖的眼眸仿若一片沉寂已久的海，现下终于有了波澜，莹润、跌宕。

珀尔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你可能忘了，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他喃喃：“是吗？”

“对啊，刚刚给他撑伞的那个人是亨利·布莱克先生，追她好几个月了，据说他是萨里郡那个世界最大的葡萄庄园的继承人，人很有风度。”

“不过，我们家的产业只会比他更好哦~你如果也想追求她的话，尽管追她的人都能排队到长街，尽管她也不看重这些。”

珀尔用带着伦敦腔的憋足中文，努力地表达着。

换作平时宋瑞霖一定会纠正她某些字词的发音，现在却没有。

珀尔雀跃地问：“你刚刚有看到我扮演的维丽斯吗？”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有些敷衍。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她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只听他问：“她什么时候来的舞团？”

“去年秋天。之前好像出了严重事故，休养了很久。”珀尔压低声音补充道：“听说是直升机坠毁，奇迹生还，亨利当时正好在附近，第一个赶到现场救了她。”

直升机坠毁。

宋瑞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宋昭兮当年乘坐的是帝京飞往纽约的航班，是一架波音777客机。

不是直升机。

是他亲自送她登上那架客机的，可如果最后她根本没上那架飞机？

一个半小时后宋瑞霖和珀尔回到伯克郡的庄园。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手指颤抖着输入‘斯黛拉·周芭蕾’。

维基百科页面简洁明了：斯黛拉·周，1998年生于伦敦，皇家芭蕾舞团独舞演员。教育背景、演出记录、获奖情况...每一年的记录都清晰完整。

但他的手指停在‘2020年’那一栏：全年空白。只有一行小字：‘因故休演’。

他切换到新闻页面进行搜索，输入‘2020年英国直升机坠毁 亚裔女性’。

一条三年前的本地新闻跳出来：

《萨里郡直升机坠毁事故唯一幸存者康复良好》

报道很短，配图模糊。2020年6月，一架私人直升机在萨里郡坠毁，机上三人，两死一伤。唯一幸存者是一位亚裔女性，因严重脑外伤昏迷数周，被送往伦敦圣托马斯医院救治。报道未提及姓名，称‘应家属要求保护隐私’。

2020年6月。

宋昭兮所乘坐的航班坠毁是在2017年3月。

三年的时间差。

宋瑞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雨越下越大，伦敦的夜景在水雾中模糊成一片光斑。

手机提示音响起，一封新邮件进来。他三年来一直联系的私家侦探发来回复：

“霖先生，您让我查的‘斯黛拉·周’，原名周雨，英国籍，父母是香港移民。但蹊跷的是，她的护照是2020年9月新办的，旧护照声称遗失。

更关键的是，她2017年3月至2020年6月期间，没有任何公开记录。没有医疗记录，没有银行流水，没有出入境记录。一片空白。

另：亨利·布莱克，毕业于剑桥医学院，2017年至2020年在无国界医生组织工作，包括拉美、海地等。

但在2020年6月突然返回英国，不久后萨里郡便发生了那起直升机坠毁事故。”

宋瑞霖盯着屏幕，雨声在耳边渐渐远去。

2017年3月到2020年6月。三年空白期。正好是包括了宋昭兮“死亡”的三年。

如果...如果她根本没上那架飞机？

如果她用了某种方式离开，却在三年后遭遇了另一次事故？

如果亨利·布莱克在某个地方认识了她，救了她，然后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身份？

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是短信。

陌生号码：

“宋先生，我是亨利·布莱克。明天下午三点，我在萨维尔街的私人俱乐部等您。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宋瑞霖走到窗边，点燃一支戒了近三年的烟，但没有抽，任由它燃着。

她‘死’后的三年，他一直在错误的地方寻找，在茫茫大西洋，在冰冷的深海，在所有波音777可能坠毁的坐标上。

后来收到肖柏言的消息，说他弟弟肖柏承在英国似乎见到一个和宋昭兮很像的人，再找过去就消失了。

她可能这三年来一直在英国，在一场直升机坠毁事故后昏迷，被一个爱慕她的男人救起，赋予新的名字，新的过去，新的人生。

那她‘去世’的头三年呢？又在哪儿？身边又有谁？

一盒烟几乎燃尽了。天边泛起灰白。

宋瑞霖想起宋昭兮登机前发的最后一条信息：“如果你给的爱不是独一无二的，那我就不要了，令仪姐很好，祝你们幸福。”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做好离开他的准备了。

做好了他再也找不到她的准备。

雨也停了。宋瑞霖摁灭烟蒂。他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神情疲惫地看着伦敦在晨光中缓缓苏醒。

一段持续了六年的寻找，或许才刚刚走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