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琼琚手上用着劲儿，声线却很柔和，“我不乱碰，就陪你到坐榻前。”

秋寅安看着姚野刚抬起的鞋尖又缓缓缩了回去，而后静立在原地，注视着他与万琼琚。

这不像他心中曾记得的那个姚野，按照秋寅安心中的设想，姚野虽没直接冲进屋内，也得要在他推门出来的一刻，冲过来抱着他，不顾他尚未恢复的身体，拍着他的背嘶嚎着，“你可醒了，寅安，你知不知道万琼琚这个小兔崽子干了什么好事儿。”

这才是他认识熟悉的那个姚野。

现今这一切，都未发生，姚野只是静立在原地，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细细地描摹了一遍。

姚野的那双眼中，有痛惜，有关切，就是没了从前那股子冲劲儿。

秋寅安脑子发懵，他不在的这三年多里，他的好兄弟究竟经历了什么？或者说，万琼琚对姚野做了什么？

姚野桀骜不驯的性子，怎会变得如今这般规矩拘谨，非得是受了天大的折磨，不然他想不出姚野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秋寅安侧头瞥着万琼琚，声音又冷了几分，“你都对他做了些什么？你是怕我对你恨得不够深吗？”

万琼琚眉间皱出一丝错愕，转瞬便被蔓延上去的委屈取代了，“我什么都没做？有你，我哪儿敢做什么？”

万琼琚那双眸子澄澈如水，带着盈盈湿润的委屈，秋寅安从中探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罢了，万琼琚哪里会如实交代他干的那些好事？这事问万琼琚注定徒劳无功，唯有问姚野，才能知晓原委。

待秋寅安与万琼琚坐下，姚野敛衽躬身，向万琼琚行了一礼，他沉声问候道:“大巫主万安。”

万琼琚抬了抬指尖，“坐吧，我师尊他想你了，陪他说说话吧。”

姚野依言落座，这才将许久的关切问出口，“寅安，如今身体可好些了？”

秋寅安没回答姚野的话，而是将他不爽的目光定格在了万琼琚身上，“你好大的架子，如今还要人给你问安了？”

本来姚野被调教成了这副拘谨的样子，秋寅安就心头冒火，此刻见姚野还得给万琼琚行礼，他心里得火更是蹭蹭地往上蹿。

想当年他秋寅安在这修真界独挡一面时，姚野何曾这样卑微过？秋寅安对万琼琚的怒意即将冲破胸膛。

万琼琚眨巴着眼睛看了秋寅安一息，而后挥袖指责姚野道:“你这么拘谨做什么？这些年我待你九灵山如何？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这副样子存心叫我师尊数落我吗？”

姚野下意识地要起身赔罪，可在万琼琚的眼神威压之下，他又站不起身来，他吼间涩滞了好半天，才想出了合理的解释，“寅安，该有的规矩总是要有的，人不能老是那样松散着活。”

这话从姚野口中说出来，秋寅安心里闷得发疼。

万琼琚在这里，姚野显然是不能同自己自在地叙叙旧了，于是秋寅安冷睨着万琼琚，“你还不出去在这里待着做什么？难不成我每一言一语你都要监视？”

“我只是想在你身边陪着，我不乱插话。”万琼琚给秋寅安奉了盏茶，“师尊就让我待在这儿吧。”

秋寅安没接那盏茶，抄起桌上的烛台向万琼琚砸了过去，“滚，别让我说第二次。”

万琼琚手疾眼快，一抬手就接住了烛台，“我不想离开你，尤其是你身边有他的时候。”

万琼琚将那烛台放在了桌几上，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对他的在意，实在是有些过了头。”

“我在意他又如何，我现在灵力尽失，不还是你的掌中之物吗？”秋寅安低声嘶吼着，“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师尊——”

这个求字，万琼琚彻底怕了，他才发觉他的纠缠已经把秋寅安逼到无法承受的地步了，他想要离秋寅安更近，但却适得其反。

万琼琚也在不断看清，他与秋寅安想要和好如初，绝对不能急于求成，他把秋寅安逼得越紧，秋寅安的反抗就会越强烈。

万琼琚虽没想出什么万全之策，让秋寅安能赶快原谅他，但他知道，他此刻要是再固执地留下来，只会惹得秋寅安更加震怒，这对于两人重归于好无疑是火上浇油。

想通这一切后，万琼琚从坐榻上起身，落寞不舍地走到门外，转身为他二人关上了门。

万琼琚走了，这屋内的沉郁一时间还没有消散，秋寅安盯着姚野静默了许久，他率先开口道:“你跟从前，不一样了许多。”

“人总会有所成长。”姚野依旧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着笔直，那长年累月形成的拘谨不是一下子能甩得掉的。

秋寅安垂着肩膀，小臂随意搭在木几上，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姚野到坐榻前，同他坐到木几另一侧，“跟我说说吧，万琼琚这三年都干了什么好事？”

姚野眼睫颤了颤，叹息了一声，“寅安，他一定令你伤透了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