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琼琚如约派人去叫姚野,秋寅安一个下午都焦急地盼着,每隔一小会儿,就要下床推开门朝外头望一望,若不是法力还未恢复,身体经脉也略感僵硬,整个西山殿还被万琼琚的人包围着,他非得冲出这里,朝着九灵山飞奔过去。
秋寅安没有让万琼琚给他束发更衣,只随意地理了理披散的墨发,身上还穿着一身白色丝绸寝衣,他跟姚野自幼相识,再熟悉不过了,彼此间哪还用得着在乎这些虚礼。
万琼琚跟他说,姚野如今一切安好,功法增长了不少,姚羽也解了毒,生下一男孩,只是那孩子体弱,姚羽一心思扑在那孩子身上,九灵山现在便交给姚野来打理了,一切事务井井有条,比当年还要盛气几分。
秋寅安不知万琼琚这话里掺了多少水分,巫修曾经给姚羽下了毒,险些害死姚羽,以姚野那刚烈的性子,得知万琼琚是大巫主,他怎么可能消停?九灵山又怎么可能如万琼琚所说的一派祥和,蒸蒸日上?
秋寅安不大信。
自打他苏醒,唯一见过的人,就是万琼琚,外头现在什么情况,他一概不知。
不过看万琼琚那身玄金色的装束,还有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显露出来的威仪,以及自己如今还能稳居西山殿养伤之事,他大抵能确认,万琼琚已经成为了青玄峰的主人,巫修一脉又重新回到了修真界,甚至让整个修真界臣服了。
秋寅安一想到这些,就遍体生寒,这是不是意味着,妖族不会再被封印了?或者是已经被万琼琚放出来了?当年他可是悉心传授过万琼琚封印之术的。
秋寅安的整颗心陷入了恐慌之中,他现在一丁点儿法力都使不出来,所有的事情他都无法掌控,这种无能为力之感让秋寅安身感不安,甚至恐慌。
这种恐慌紧紧缠绕着他,连何时有人推门进来,他都未曾察觉,直到额头上有一只温热的手掌附上,秋寅安涣散的视线才猛地收回,落在了万琼琚神色担忧的那张脸上。
“在想什么?”万琼琚柔声关切问:“想得这么出神?”
秋寅安缓缓垂下了眼皮,眼角带着一丝不耐烦与倦意,“姚野还没来吗?”
“来了,在外室。”万琼琚微微倾身,一手托起秋寅安的背,欲将人抱起。
秋寅安一手支在床上,一手推开万琼琚,“你干什么,我又不是残废了?”
万琼琚并不气馁,仍旧往秋寅安身上凑,他坦白道:“我知道,我就想趁机抱抱你。”
“走开。”秋寅安抬肘格开了万琼琚的胳膊,“我不爱你了,我们之间结束了,你少碰我。”
“结束了就重新开始。”万琼琚并没有被秋寅安决绝的态度呵退,他依旧带着满脸的温柔蹲下身给秋寅安穿靴,“反正我对你的爱又不会消失。”
秋寅安从万琼琚嘴里听见过许多情话,有时情欲正浓,有时清心寡欲,无论何时,都能让他心房乱颤,此刻也不例外。
秋寅安的嘴会撒谎,但他的心却没学会说谎,他低头看着万琼琚,细致地帮他整理着靴袜,他有一瞬的恍惚,分不清这是那个威能滔天的大巫主,还是那个与他情投意合的万琼琚。
这两个灵魂为什么要同时挤在这一个躯壳里?
秋寅安想他的万琼琚了。
“穿好了。”万琼琚抬起头,发现秋寅安在看他,眼眸霎时泛起了光,他弯着眉眼问,“师尊在看我?”
秋寅安急匆匆地收回了目光,微垂着嘴角,一言不发,故意摆出了一张冷淡疏离的脸。
万琼琚难掩心中惊喜,忍不住快速在秋寅安脸颊啄了一下。
秋寅安抬脚便踹,他身子还未痊愈,动作不大灵敏,出脚的速度并不快,万琼琚只要稍微侧个身,秋寅安就踹不着他了。
可万琼琚不犯这个贱心里似乎有些痒,他不仅不闪不避,还故意往秋寅安脚上靠去,而后还装作一副可怜样,朝着秋寅安说,“疼。”
万琼琚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讨好秋寅安的机会,但秋寅安却不买账,他脸色依旧紧绷着,但没再开口骂万琼琚,兴许他看透了,万琼琚打定主意要这样死皮赖脸的缠着他,他怎么骂,都骂不走,说了无用,那便没必要多费口舌。
秋寅安身体尚有些僵硬,所以步子迈得又小又慢。
万琼琚给秋寅安披了件衣裳,拢好衣襟后,紧挨着身侧随着秋寅安的步子走着,他抬起一只手,虚护在秋寅安的腰后,“师尊,如今正是踏春好时节,明日我陪你到外头走一走,好不好?”
秋寅安没正眼瞧万琼琚一下,冰冷着嗓音回绝道:“不好,我不想看见你。”
万琼琚习惯了秋寅安这种对抗的态度,他柔着性子道:“那我就悄悄跟在你身后,这样你就看不见我了。”
秋寅安抿着唇不语,继续努力往前挪着步子,他不知道为什么万琼琚要叫姚野在外室等着,这房间以前不觉着多大,现在可真是大得让人感觉疲累。
秋寅安心里一边埋怨房间大,一边埋怨姚野,按照他的性格,得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才对,怎么偏巧今日就这般有耐心,真就老老实实在外头等着。
推开门的那一刹,秋寅安见到了姚野,同那日他初醒时看到万琼琚时一样,扑面而来的一股陌生之感。
秋寅安凭空失了三年多的时光,无论曾经多熟悉的人与事,现在都需要他慢慢适应。
“姚野。”秋寅安伸出一只手,想叫姚野过来搀他,可他那手刚伸出去,就被万琼琚几乎一齐伸出来的手掌稳稳托住。
“我说了别碰我。”秋寅安奋力地想甩开他的手,但手却被万琼琚以十指相扣这种更加牢固的方式钳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