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野的关心,像突如其来的一阵疾风,把秋寅安的目光吹得无处安放。
他曾深爱过万琼琚的,此刻的痛苦,怕是无人能感同身受。
当年他的爱,细腻而又温柔,他怕万琼琚会因他的身份,以及自身寄人篱下的处境,身感胁迫,所以他爱得小心翼翼,不敢惊扰其半分。
后来得知万琼琚对自己也有超乎师徒以外的感情,他欣喜若狂,那不可宣之于口的爱,终于要得见天日,于是秋寅安一头扎进情海,如痴如醉。
可偶尔想起自己因秋氏短寿的诅咒而活不长久,秋寅安便会暗自神伤,他无比珍惜与万琼琚在一起的时光。
他想着,他有一天驾鹤西去了,他的小万怎么办?他无论如何,也要给小万一世安稳。
后来,巫族竟然解了他的短寿之咒,那时秋寅安的第一反应并非是庆幸自己此生可以久活,而是他终于能和他的小万长相厮守了,两人朝夕与共,一起看四季轮回,人生之浪漫,不过于此。
后来辰良也死了,秋寅安坐上了青玄峰尊主之位,他废了那条师徒不能相恋的规矩,他盘算着等寻到姚野的下落后,他要与万琼琚大婚,拜了堂,成了亲,上天入地都得认的,他要给万琼琚一个除了师徒以外的名分。
彼时两人情路灿烂,光明似锦,可那时有多么期待向往,此时便有多痛彻心扉。
有些时候,秋寅安并不敢直面那蚀骨般的痛,他只能用滔天的愤怒掩盖自己的心伤,这样他的痛才能有所缓解。
秋寅安强压下了喉间的哽咽,把泪硬生生地憋在了眼眶里,他两只手紧紧抓着膝盖道:“不喜欢就不会伤心,我不喜欢他了,我没事儿,你别担心。”
秋寅安尾音里的那丝颤抖没能逃过姚野的耳朵。
姚野扫了一眼秋寅安抓在膝上泛白的指头,停顿了片刻又无奈的收回了目光。
秋寅安说自己没事儿,姚野尚且能信,因为秋寅安不是个能轻易被击垮的人,但若说不爱了,姚野半个字都不信。
当年他可是亲眼目睹过秋寅安有多沉溺于他与万琼琚的那段感情的,况且秋寅安又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曾经爱得那么深,姚野不知道秋寅安何时能从苦痛中走出来。
于是姚野劝说道:“他就在你身边,你若放不下,就别为难自己了。”
“没什么放不下的。”秋寅安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死死盯着姚野的眼睛,想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我说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就算曾经再怎么刻骨铭心,当他承认他就是大巫主的那一刻,我就不爱他了,想起从前种种,我甚至觉得恶心。”
姚野不知如何安慰秋寅安,尤其是看秋寅安故意将一切说得这么决绝无情后,他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帮助秋寅安缓解心中的伤了。
他起身坐在了秋寅安的身边,一手搭在了秋寅安的手背上,“寅安,等你再好些,去九灵山小住一段时日吧。”
秋寅安昏迷前,九灵山被辰良等人屠了个精光,所有法器宝物也全被洗劫一空,整个九灵山破败不堪。
秋寅安反手抓住了姚野的手,“九灵山如今怎么样了?万琼琚跟我说,你如今在打理门派,真如他所说,重振旗鼓了吗?”
姚野点头回答道:“九灵山如今一切都好,你去了便知。”
看着姚野面色平静地回答他,秋寅安稍微松了口气,不过他心里还有一个疑惑,就是姚野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为何会对万琼琚如此恭顺?
秋寅安握着姚野的手更紧了几分,“姚野,照你那刚烈性格,知道万琼琚是大巫主,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小畜生究竟怎么难为你了,你告诉我,等我法力恢复后,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姚野轻笑了一声,“他心里惦念着你,哪里会为难我什么。”
“那你为何变得不像你了?”秋寅安急得皱起了眉,他着急,想赶快找到曾经那个明媚张扬的姚野,“自打我醒了,就只见过万琼琚一人,我无法分辨他所言是真是假,这三年多,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我需要你把一切都告诉我。”
秋寅安语气急躁,“我不明白,你知道万琼琚就是大巫主,你不恨他吗?”
“恨过,但一切都过去了。”姚野眼中敛去了所有情绪,云淡风轻地诉说着,“人总得学会顺势而为。”
秋寅安撒开了姚野的手,“我不想听这些,我就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姚野的目光投向虚空,回忆起往事,“当年我姐吃了丹药,巫毒一下子就解了,解得太干净利索,当时我们就怀疑万琼琚不对劲,本想着赶紧告诉你,可还没等到你从血溶窟回来,辰良他们便带人杀上了九灵山。”
说道这里,姚野话音一滞,他秉着呼吸,胸膛起伏良久,才平静下去,“后来,我们落入了白呈英手中,不久长川和简凡将我们劫走,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告诉我们,万琼琚便是大巫主,并且已经完全恢复了前尘的记忆,功法也在不断恢复。”
“大巫主当年可是跟你先祖有着实打实的血海深仇,我当时以为他们是设局算计你,折磨你,你又那么沉迷万琼琚,此局必死无疑,而我知道这一切,却无能为力,我真是生不如死啊。”
“后来简凡告诉我,万琼琚无意伤你,抓我来,只是想求得你心软,在你知道他的身份后能原谅他,他怕你不要他。”
“他怕?大巫主竟然也会有怕的事?”秋寅安的面容冷硬而又凉薄,他指尖轻划着桌面,“他怕也没用,怕什么来什么,他活该。”
姚野端起那盏秋寅安没喝的茶,喝了一口继续道:“后来我再见你时,你便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秋寅安:“万琼琚可跟你提过那日的残局?”
“长川很快就带人赶了过来,白呈英逃了。”姚野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面色沉痛,“其他人都死了,跟朗月一样,被挖了灵核,巫修手段残忍,没人能挺过那一遭。”
秋寅安倒吸了一口冷气,脑子里不自觉地幻想出了血淋淋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