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阴天。
废弃的老文化馆坐落在城西一片待开发的旧城区边缘，周围是低矮的老式民居和凌乱的棚户，与远处崭新的高楼形成鲜明对比。文化馆本身是一座颇有年代感的苏式建筑，红砖墙面斑驳，高大的窗户玻璃残缺，藤蔓植物几乎爬满了小半边楼体，铁艺大门紧闭，挂着生锈的锁链和“危房勿近”的牌子。
六个人站在略显荒芜的街对面，看着这座沉睡的建筑。
“哇……这地方，真有年头了。”周时屿仰头看着，“这结构，这砖……我爸说过，这种老楼当年用料扎实，但防火和抗震按现在的标准看，问题不少。”
陆予安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他母亲帮忙找到的、已公开的部分建筑图纸和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几份展览简要记录。“根据记录，1989年底到1990年初，这里确实举办过一场名为‘城市之眼’的小型艺术联展，参展者包括几位本地艺术家和……承德公学美术社的指导老师，秦薇。”
苏槿挽着夏初的胳膊，夏初今天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比前几天专注许多，她正拿着素描本，快速勾勒着建筑的轮廓和细节。“风格很典型，有那个时代的印记……但维护得太差了。”
顾焰没说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建筑周围的环境和可能的入口。沈疏白则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对比着图纸和实景，并在电子地图上做着标记。
“课题第一步，外部观察与记录。”沈疏白作为“指导学长”，开始分配任务，“陆予安、周时屿，核对建筑主体结构与图纸差异，注意记录明显的老化破损点。苏槿、夏初，记录建筑外观的艺术风格元素、装饰细节。顾焰，你跟我去看看后面和侧面，评估一下周边环境与建筑的关系。”
分工合理，无人异议。大家各自散开。
沈疏白和顾焰绕到建筑侧面。这里更荒僻，杂草丛生，堆放着一些建筑垃圾。侧面有一扇较小的、锈蚀更严重的铁门，也被锁链缠着，但门框有些歪斜，似乎不那么牢固。
“图纸上标注，这里以前是布展物料通道，直通后面的仓库和一个小型工作间。”沈疏白低声说，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顾焰走过去，用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蹲下身，检查锁链和门轴。
“需要工具。”顾焰说。他今天背了个包，里面除了必要的物品，还带了点“小工具”。
“等等。”沈疏白拦住他，指了指侧上方一个角落，“有残留的监控探头架子，虽然废弃了，但小心为好。我们绕到后面看看。”
建筑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荒草长得更高，几乎淹没了小腿。院子角落有个低矮的、类似配电房的小砖屋，屋门虚掩着。
两人走过去。砖屋的门锁坏了，里面堆着些破烂桌椅和杂物，积满灰尘。但在杂物后面，墙壁上赫然有一个低矮的、被旧木板钉死的门洞。
“通风管道？或者……”顾焰眯起眼。
沈疏白上前，小心地挪开一些杂物，用手敲了敲木板。声音空洞。“后面是空的。可能是通往主建筑地下室的旧检修通道，或者就是当年的一个隐蔽入口。”
他看向顾焰。顾焰已经从包里摸出了一把多功能工具钳。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默契地开始清理堵在门洞前的杂物。灰尘飞扬，顾焰忍不住偏头咳了一声，沈疏白下意识地侧身，替他挡了一下飘来的浮尘。
动作细微，却让顾焰动作顿了一瞬。他看了沈疏白一眼，对方正专注地研究木板上的钉子，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顾焰收回视线，用力撬动木板边缘。
“嘎吱——”
老旧木板发出呻吟。几颗锈蚀的钉子被撬松。两人合力，将整块木板卸了下来。
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洞洞的洞口出现在眼前。一股陈年的、带着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涌出。
沈疏白打开强光手电，光束照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砖石结构的狭窄通道，墙壁上还能看到老旧的电线管道。
“我先进。”顾焰说着，已经弯腰钻了进去。通道很矮，他不得不半蹲着前进。沈疏白紧随其后。
通道不长，大约十几米后，前方出现了一扇锈死的铁栅栏门。门后似乎是另一个房间，有微光从栅栏缝隙透入。
顾焰检查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插销，从里面闩上的，但可以从栅栏缝隙伸手进去拨开。他试了试，缝隙太窄，手伸不进去。
“我来。”沈疏白递过来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顾焰接过，小心地从栅栏缝隙伸进去，摸索着插销的位置。几番尝试后，“咔”一声轻响，插销被拨开。
推开锈蚀得吱呀作响的铁栅栏门，两人踏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文化馆的后台区域，或者是一个废弃的储藏室。面积不小，堆放着大量蒙着灰尘白布的物件，形状各异，像是展板、支架、废弃的展柜。高处有很小的气窗，透进微弱的天光，让房间不至于完全黑暗。
空气中灰尘的味道更重，还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颜料和松节油放久了的酸涩气味。
沈疏白用手电光束扫过四周。“这里应该是当年布展时的临时工作区或库房。找找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展览相关的实物，比如标签、记录本、或者……没被清理走的画作。”
两人分头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中搜寻。过程缓慢而细致，需要搬开沉重的物件，掀起积满灰尘的白布。
顾焰掀开一块较大的白布，下面是一排靠在墙边的木质画框，大小规格统一，像是当年统一制作的展板。画框是空的，但背后用图钉固定着一些泛黄的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