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风波和画展谣言事件,像两颗石子投入名为“六人学习小组”的池塘,涟漪持续扩散。
表面上看,小组运作如常。周二下午的图书馆角落,六张椅子依旧坐满。沈疏白带来了一套据说是“名校内部精编”的习题集,陆予安如获至宝,立刻埋头钻研。周时屿对着物理题龇牙咧嘴,在陆予安“笨蛋”的嫌弃和苏槿“加油”的起哄中艰难推进。夏初安静地画着素描,笔尖沙沙。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顾焰注意到,夏初比以往更安静了。不是内向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仿佛将自己缩进更坚硬壳里的沉默。她的目光常常失焦地落在纸上,或是长时间望向窗外。当苏槿像往常一样亲昵地凑近看她画画,或自然地揽住她肩膀时,夏初的身体会有一瞬间几不可察的僵硬,然后才慢慢放松。那种青草味的、带着雨后清新感的信息素,也变得比以往更淡,更飘忽,仿佛在刻意收敛。
苏槿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笑容依旧明媚,甜橙味的信息素努力散发着阳光般的暖意,但她看夏初的眼神里,多了之前没有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紧绷。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地大声说笑,而是更频繁地关注着夏初的状态,递水,递橡皮,找话题,像一只警惕又焦躁的鸟,围着自己珍贵的宝藏打转。
这种微妙的尴尬气氛,连神经大条的周时屿都感觉到了。他趁着陆予安去书架的间隙,凑到顾焰旁边,压低声音:“喂,顾焰,你有没有觉得……苏槿和夏初有点怪怪的?夏初好像不太高兴?”
顾焰翻着手里一本《云京市地质构造简史》,头也不抬:“不知道。”
“是不是因为上次画展那些混蛋?”周时屿愤愤不平,“妈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后面搞鬼……”
“知道又怎样?”顾焰瞥他一眼,“再打一架?”
周时屿噎住,随即梗着脖子:“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啊!夏初画得那么好……”
“所以呢?”顾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犀利,“你打得了一个李威,堵得住所有人的嘴?还是能按住她们家里人的想法?”
周时屿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想起前几天隐约听到的传闻,关于苏家对独生Omega女儿的期待,关于某些“不合适”的亲密关系。他挠挠头,有些烦躁地坐了回去,阳光青草的信息素都透着一股郁闷。
一直安静听着他们对话的沈疏白,这时才淡淡开口:“流言的根源,学生会已经在追查。目前指向几个与楚家和李家有往来账号的匿名煽动。处理需要时间。”他顿了顿,看向周时屿和刚回来的陆予安,“你们自己近期也注意言行,避免落人口实。”
陆予安推了推新配的眼镜(镜片没裂缝了),严肃点头:“明白。”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似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夏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顾焰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在眼底,心底那点说不清的烦躁感又冒了出来。他讨厌这种黏糊糊的、牵扯不清的情感纠葛,更讨厌自己居然会下意识地去观察和在意。
他合上书,站起身:“走了。”
“啊?这么早?”苏槿回过神。
“嗯。”顾焰不多解释,拎起书包。他需要一个人静静,理一理最近越来越乱的思绪,还有贴身口袋里那块越来越烫的“种子坐标”。
沈疏白也跟着起身:“正好,我回学生会处理点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图书馆。走到楼梯拐角,沈疏白忽然开口:“夏初的状态,可能需要一些专业疏导。”
顾焰脚步不停:“关我什么事?”
“她是我们小组的一员。”沈疏白走在他身侧,声音平稳,“而且,她的‘信息素低敏症’,有些特殊。”
顾焰终于侧头看他:“什么症?”
“信息素低敏症。一种罕见的生理状况,患者对自身和他人信息素的感知、分泌或反应远低于正常水平。”沈疏白解释道,“夏初的信息素非常淡,且波动极小,几乎不受情绪或外界Alpha信息素影响。这在Omega中极其少见。”
顾焰皱起眉。他确实觉得夏初的信息素存在感很弱,但没往病症上想。“所以呢?”
“所以,她能和苏槿这样信息素鲜明、且同为Omega的人建立如此紧密的关系,在生理上反而少了很多障碍。普通Omega之间过于亲密,信息素容易产生排斥或混淆,但夏初几乎没有这个问题。”沈疏白顿了顿,“但这或许也是她压力的来源之一。‘不够Omega’,在某些人眼中,也是一种‘缺陷’。”
顾焰想起夏初母亲那个要求“保持距离”的电话。是因为觉得女儿“不正常”,才更担心她被“带坏”,或是无法融入“正常”的Omega社交圈吗?
“麻烦。”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这复杂的病症,还是背后更复杂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