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对承受者而言，无异于刮骨剜心。

玲珑在昏迷中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呜咽。

龙爪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更加强硬、更加不容抗拒的力量涌了进去。

不够。

这凡躯太弱，承载不了祂的力量，也承载不了……祂要留住她的决心。

金色的龙瞳深处，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决断。

祂低下头，额间一片逆鳞闪烁着古老晦涩的符文。

那片逆鳞，是龙族性命交修的本源，亦是契约的至高载体。

逆鳞脱离，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玲珑的心口。

更深处的神魂契约被触发、加固、扭曲……不再是简单的同生共死，而是以龙族本源为基，以逆鳞为锁的——

共生契。

从此，她的衰亡将直接损耗祂的龙元，她的消亡亦会重创祂的本源。

而她的生命，则彻底与祂磅礴无尽的龙族生命力捆绑。

她死，他伤。

她生，她亦无法彻底摆脱。

这是比同命契更霸道、更不容挣脱的枷锁。

她将自己，也钉死在了这错误的因果里。

玲珑的身体，在磅礴龙元和逆鳞之力的冲刷下，开始发生剧变。苍白的皮肤下泛起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金色纹路，残破的灵根处，有什么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力的东西在萌芽。

不再是魔，亦非仙。

是染上了龙息，与她血脉、生命乃至命运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全新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玲珑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瞳孔里是一片空茫的雾，映着上方巨大狰狞的龙首，和那双燃烧着复杂情绪的金色竖瞳。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彻底认命后的麻木。

她看着她，看着这因她一念而面目全非的“玄霖仙尊”，看着这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却又打下更深刻烙印的囚龙。

唇瓣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何必。”

何必救我。

何必再纠缠。

何必……不让我们各自湮灭在各自的错误里。

金龙没有回答。

祂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看着那再也映不出昔日妖冶或清冷的眼眸。

巨大的龙首缓缓低下，冰冷的鳞片轻轻蹭过她恢复了些许温度、却依旧毫无血色的脸颊。

这是一个完全不属于“玄霖仙尊”或“戚云舒”的、属于龙族的、带着占有与禁锢意味的举动。

然后，低沉威严、混合着龙吟韵律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她的神魂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一丝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痛楚：

“玲珑。”

“从今日起，你的命，是我的。”

“恨也好，厌也罢。”

“这生生世世，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直至……时光尽头。”

风雪早已止息，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昆仑山脚下这片狼藉的空地上，也洒在一人一龙身上。

光晕中，庞大的龙影缓缓盘旋，将掌心那渺小的人类身影，牢牢圈禁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一场错误的开端，一段任务的旅程，一个替身的命运。

最终，没有迎来解脱的终局，反而坠入了更深的、与龙同眠共生的……无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