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掩埋窝棚的积雪表面,悄然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起初只是冰晶错位的轻响,很快,裂纹蛛网般蔓延,深处透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那不是雪光,也不是天光。
是魂魄将熄时,被另一股磅礴力量强行回溯、点燃的——
同命契的共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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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裂隙最深处,连光阴都凝固的绝对黑暗里。
庞大的龙躯已经沉睡了太久,鳞片上积着万古的尘埃,每一次呼吸都引动时空微澜。
祂的梦境是一片混沌的战场,有昆仑月碎的清辉,有以身殉劫时撕裂神魂的剧痛,更有千年寻觅不得、最终天道点破虚妄的灭顶荒芜。
祂在梦里,一遍遍看着那张脸。
时而妖冶含笑,时而冰冷决绝,最后是自废灵根时,苍白唇角不断涌出的、刺目的红。
那是玲珑。
也是……囚困祂神魂千年、让祂不得解脱的心魔本身。
祂恨她。
恨她的欺骗,恨她的逃离,恨她轻易舍弃一切包括她的冷静。可更恨的,是知晓真相后,那恨意无处着落的空茫,和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张脸本身无法磨灭的悸动。
凌波仙尊是皎洁明月,是道途初心,是恩与义,是求不得的白月光。
可玲珑呢?
是业火,是劫数,是切肤的痛与欲,是即使知道是错、是替代,也早已刻进龙骨里的……烙印。
就在心魔与记忆又一次将祂拖入混乱深渊时——
一缕微弱到几乎消散的牵绊,从无穷遥远的彼端传来。
是那该死的、祂亲手结下的同命契!
契约那头的气息,正以不可逆转的速度衰竭、冰冷。
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一缕青烟也将散尽。
那一瞬间,什么心魔,什么替代,什么千年轮回的惩罚……全都被一种更原始、更暴烈的本能碾碎!
不——准——消——散——!
龙瞳,在无尽黑暗中,骤然睁开!
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跨越千载时空的怒意与……恐慌。
祂不允许!
即便是恨,是囚笼,是错误!那个叫玲珑的女人,她的生死,也只能由祂来决定!由祂这因她而堕、因她而困的龙来决定!
“吼——!!!”
积蓄了千年的力量轰然爆发!凝固的时空裂隙剧烈震荡,崩裂出无数道刺目的流光。
庞大的龙躯挣脱尘埃与束缚,撞碎层层叠叠的时空壁垒!
目标——昆仑山脚,那缕即将彻底断绝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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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棚在金光中化为齑粉。
积雪蒸发,露出下方冻土。而冻土上,蜷缩着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生命迹象的单薄身影。
金龙收束了滔天气势,却收不住眼底翻涌的骇浪。
祂垂下巨大的头颅,冰冷的鼻息拂开玲珑颊边枯败的发丝,露出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能看出昔日三分姝丽轮廓的脸。
太脆弱了。
脆弱到祂吹口气,就能让她化为飞灰。
可就是这具脆弱的躯壳,这缕微弱的魂火,困了祂千年,让祂从九天仙尊堕落成时空裂隙里不见天日的囚龙。
龙尾烦躁地扫过地面,犁出深深沟壑。
祂伸出覆盖着坚硬鳞片的爪,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将地上的人拢入掌心。
温热的龙息带着最精纯的、强行逆转生机的本源力量,渡入玲珑冰冷的身体。
破碎的经脉被粗暴地接续,枯萎的丹田被龙元强行灌注、撑开、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