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后的第三天，周六。上海迎来了今冬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雪。

姜鲤在厨房里忙碌。砂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番茄的酸甜混合着牛肉的醇厚香气，慢慢填满整个公寓。

窗外，雪花细细密密地飘着，在玻璃窗上留下短暂的水痕。

她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极细的一圈铂金，没有任何装饰，却比任何钻石都让她心动。三天了，她还是会时不时看一眼，确认这不是梦。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亓珘推门进来，肩上落着未化的雪花，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我回来了。”他换了鞋，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路上看到有卖糖炒栗子，买了些。还有你昨天说想吃的芝士蛋糕。”

姜鲤关了火，走到客厅。亓珘正在脱外套，黑色的羽绒服上还有雪花的痕迹。她走过去，很自然地帮他掸了掸肩膀的雪。

“雪下大了？”她问。

“嗯，但还好。”亓珘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穿太少了。”

他把她微凉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哈着气搓了搓。这个动作笨拙又温柔，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锅里有番茄牛腩，快好了。”姜鲤抽出手，“你去洗个手，马上开饭。”

餐桌上，砂锅端上来时还沸腾着。红亮的汤汁里，牛肉炖得酥烂，番茄几乎化在汤里，还有土豆和胡萝卜，都吸饱了浓郁的滋味。

旁边是两碗白米饭，蒸腾的热气在冬日的空气中交织。

“尝尝看。”姜鲤递给亓珘勺子，“第一次做这么大块的肉，不知道火候够不够。”

亓珘舀了一勺汤汁浇在米饭上，又夹了一块牛腩。入口的瞬间，他眼睛亮了：“嗯！好吃啊！”

“真的？”

“真的。”他又吃了一口，“比我吃过的所有餐厅都好吃。”

姜鲤知道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但心里还是甜丝丝的。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番茄的酸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牛肉的厚重，土豆炖得绵密，胡萝卜清甜。确实不错。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白茫茫的一片，把城市的喧嚣都隔在窗外。

房间里暖气很足，砂锅的热气，米饭的热气，还有两人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氤氲出温暖的结界。

“下周就要去瑞士了。”亓珘忽然说，“紧张吗？”

“有点。”姜鲤夹了块胡萝卜，“但更多的是期待。赵医生说那边的雪比上海好看。”

“阿尔卑斯的雪，确实不一样。”亓珘想起什么，“我在瑞士比赛过几次，每次都会去湖边散步。冬天的苏黎世湖，湖面不会完全结冰，但岸边会结一层薄冰，踩上去有脆响。”

“你失眠最严重的时候，就是在瑞士比赛的那年吧？”姜鲤轻声问。

亓珘点头：“2014年。那时候刚进F2，压力大，又总是想起过去。整夜整夜睡不着，就起来跑步，绕着酒店跑到天亮。有次下雪，跑着跑着就哭了，不知道为什么。”

姜鲤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腹和掌心有长期握方向盘形成的老茧。她轻轻摩挲那些茧，像在阅读他七年来的故事。

“以后不会了。”她说，“以后睡不着，你就叫醒我。我们可以聊天，可以听音乐，可以...一起看雪。”

亓珘反握住她的手，拇指抚过那枚素圈戒指：“这枚戒指，你一直带在身上？”

“嗯。”姜鲤点头，“妈妈给我的时候说，不用等最完美的时刻，因为相爱本身就是最完美的时刻。但我还是想等...等我们都真正准备好的时刻。”

“现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姜鲤看着他的眼睛，“伤口还在，但不再疼了。阴影还在，但不再怕了。我准备好了，和你一起，面对所有不完美却真实的未来。”

亓珘的喉结动了动。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很久没有说话。姜鲤感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湿润——他哭了。

这个在赛道上面对三百公里时速面不改色的男人，这个背负七年愧疚不曾掉泪的男人，在这个冬日午后的餐桌前，因为一句“我准备好了”，落下泪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受伤的小兽。

砂锅还在微微沸腾，番茄和牛肉的香气萦绕不散。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世界包裹成纯净的白色。

良久，亓珘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清澈：“我也是。我也准备好了。”

饭后，两人挤在沙发上看电影。选了一部老片子，《真爱至上》。屏幕上雪花飘落的画面，和窗外的雪景奇妙地重合。

姜鲤靠在亓珘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砂锅里剩下的番茄牛腩温在灶台上，准备晚上热了再吃。茶几上摆着糖炒栗子，亓珘剥好一颗，很自然地递到她嘴边。

“甜吗？”他问。

“甜。”姜鲤点头，“你也吃。”

亓珘自己也吃了一颗，然后皱眉：“好像有点焦。”

“我尝尝。”姜鲤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尝了尝他手里那颗，“嗯，是有点。下次换一家买。”

这个“下次”说得很自然，像已经预设了无数个共同的下次——下次一起买菜，下次一起做饭，下次一起看电影，下次一起过冬天。

电影放到一半，亓珘的手机响了。是陆川。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姜鲤问。

挂断电话，亓珘说：“车队下赛季的赞助商确定了。是...我爸的公司。”

姜鲤愣住：“亓氏集团？”

“嗯。他说这是重新开始的方式——用支持我的方式，弥补缺席的七年。”亓珘苦笑，“但这样一来，压力更大了。如果成绩不好，会影响公司形象。”

“你会做好的。”姜鲤握紧他的手，“而且，这次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补偿什么，只是纯粹地比赛。像你第一次坐进卡丁车时那样，只是因为喜欢。”

亓珘看着她，眼神慢慢柔软下来：“你说得对。只是比赛，只是喜欢。”

电影继续播放。当休·格兰特饰演的首相在圣诞夜敲响心上人的门时，姜鲤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圣诞礼物你想要什么？”

“你。”亓珘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