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里的证据被连夜送到李律师手中。清晨七点,姜鲤接到她的电话时,声音里透着专业性的兴奋:“姜小姐,这些材料比预想的更有价值。
收据上的‘诚信汽修’已经在五年前注销,但工商档案还能查到。手绘简图虽然简陋,但标注的位置非常精确——如果当年警方按照报告建议做了刹车系统检测,很可能发现人为松动痕迹。”
姜鲤握着手机,看向身旁还在熟睡的亓珘。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昨晚他们回到公寓已是深夜,两人挤在沙发上分析到凌晨,最后不知谁先睡着,醒来时就这样依偎着。
“所以这些能成为新证据?”她压低声音,起身走到阳台。
“需要技术鉴定,但至少有理由申请重新调查。”李律师顿了顿,“不过我要提醒你们,这个过程会很漫长,而且对方既然七年前能压下去,现在也可能干扰调查。亓先生建议我们双线并行——法律上按程序走,舆论上也要做好准备。”
挂断电话,姜鲤站在阳台上。秋日清晨的空气清冽,楼下街道已有早班车驶过,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晨练的老人,这个城市正缓缓苏醒。
她想起周女士苍老的脸,想起铁盒里那些发黄的纸页,想起七年前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
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亓珘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李律师的电话?”
“嗯。”姜鲤靠进他怀里,“她说有希望。”
亓珘沉默地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晨风吹过,带来远处早餐摊的烟火气。过了很久,他说:“今天车队有测试,我需要过去。你...要不要一起?”
姜鲤想了想:“会不会打扰你训练?”
“不会。”他吻了吻她的头发,“而且,我想让你看看我的世界。”
上午九点,他们抵达赛车队的郊区训练基地。与比赛日的喧嚣不同,工作日的基地安静有序。维修车间里,几辆赛车正在被拆解检修,工程师们围在数据屏幕前低声讨论。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橡胶和咖啡混合的独特气味。
“珘哥!”一个年轻技师抬头打招呼,看到姜鲤时眼睛一亮,“这位是...”
“姜鲤。”亓珘简单介绍,“我女朋友。”
“嫂子好!”车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起哄意味。
姜鲤脸颊微热,但亓珘坦然接受这个称呼,甚至嘴角还扬起一丝笑意。
陆川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来了正好,新调校的数据出来了,你来看看。”
他朝姜鲤点头示意,“姜医生,随便参观,那边休息室有咖啡和点心。”
亓珘被工程师们围住,讨论那些复杂的数据曲线。姜鲤没有打扰,独自在车间里慢慢走动。
墙上贴着车队历年的成绩表、车手合影、还有各个赛道的线路图。在角落的展示柜里,她看到了亓珘这些年赢得的奖杯——从最底层的小型赛事冠军,逐渐上升到国际级别的奖座。
最新的一座奖杯旁边,放着一个相框。照片是今年夏天某场比赛后拍的,亓珘站在领奖台上,浑身湿透,高举奖杯,笑容灿烂得几乎陌生。
姜鲤仔细看才发现,他右手腕上戴着她送的那条手链——很细的银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吉他拨片,是她上个月他生日时送的。
“那是新加坡站,雨战。”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鲤回头,是个穿着车队制服的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高马尾,笑容爽朗:“我是车队的媒体专员小林。珘哥那场跑得太帅了,最后五圈连超三车,冲线时全场都疯了。”
“他喜欢雨战?”姜鲤问。
“擅长,但不一定喜欢。”小林靠在展示柜边,“珘哥说雨战像走钢丝,每一步都在失控边缘。但他必须擅长,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有些比赛,你没得选。”
车间那头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小林眼睛一亮:“测试要开始了!姜医生,去控制室看吧,角度最好。”
控制室是半开放的空间,正对着测试跑道。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工程师们戴着耳机专注工作。姜鲤站在后侧,看到亓珘已经穿戴整齐坐进驾驶舱。他的表情完全变了——眼神锐利如鹰,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弓。
赛车驶上跑道,先是一段平稳的热身圈,然后速度逐渐提升。控制室里响起各种专业术语的交流:“胎压正常...下压力稳定...油门响应时间0.03秒...”
姜鲤不懂那些数据,但她能看懂屏幕上那辆车划出的完美弧线。每个弯道的切入角度都精确到毫厘,每一次加速都果断凌厉。这不是表演,是科学,是艺术,是人车合一的极致状态。
“漂亮!”一个工程师忍不住赞叹,“这个走线比上次又优化了0.2秒!”
测试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亓珘从车里出来,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浸透。
他和工程师们简短交流,然后朝控制室走来。
小林凑到姜鲤耳边小声说:“嫂子我跟你说,珘哥训练时从来都不笑。但只要一看到你,那眼神立马就软下来了。”
果然,亓珘走进控制室,目光第一时间找到姜鲤。他走向她,完全无视周围人善意的起哄,很自然地伸手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无聊吗?”
“很有意思。”姜鲤诚实地说,“虽然看不懂数据,但能感觉到...那种专注。”
“下午还有一轮测试,但我可以休息两小时。”亓珘看看时间,“想不想去附近转转?有个湖,风景不错。”
他们婉拒了车队午餐的邀请,开车去了三公里外的一个生态湖。
秋日的湖边,芦苇已经泛黄,在风中摇曳如浪。两人沿着木栈道慢慢走,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在湖面铺开一片碎金。
“小时候,我父亲常带我来这里。”亓珘忽然说,“那时候他还没那么忙,周末会空出一天陪我和妈妈。妈妈喜欢画画,就坐在那边写生。”他指着一个临水的亭子,“我和父亲钓鱼,其实一条都钓不到,但很开心。”
姜鲤握紧他的手。这是亓珘第一次主动提起家庭往事,语气平静,但内容沉重。
“车祸之后,我怪他。怪他...生意场上的仇家太多,怪他让我们陷入危险。”亓珘看着湖面,“但现在想想,他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会犯错,也会无能为力,会想保护家人。但...却用错方法。”
“你原谅他了?”
“没有完全原谅,但...愿意试着理解。”亓珘转头看她,“就像你原谅我当年的不成熟,就像我原谅你当年的离开。有些事不需要完全原谅,只需要带着伤痕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湖边坐下。远处有野鸭游过,划开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直至消失。
姜鲤的手机震动,是鲍嘉嘉发来的消息:“救命!温泽家门口被记者堵了!我们被困在车里!”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公寓地下车库入口,六七家媒体的车堵在那里,长枪短炮对准每一辆进入的车。
“需要帮忙吗?”姜鲤回复。
“暂时不用,物业说会处理。但我们可能要换个地方住了...”鲍嘉嘉附上一个哭泣的表情,“早知道公开恋情这么刺激...”